萧明华抱着小小的孩子,对前来探望的石头说:“你看,这就是咱们拼命打江山的理由。”
石头低头看着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一点也看不出将来会是怎样的人物。但他想起了父亲临终时在他手心写的那句话——替爹,守好陛下的江山。
守江山,不是守宫城,不是守银子,不是守爵位。是守这些孩子。让他们不用再像父辈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易子而食,赤地千里。
石头忽然咧嘴笑了:“这小子以后肯定皮。跟我爹一样。”
萧明华也笑:“那就让你来教他。教他怎么带兵,怎么服人,怎么写那小册子。”
“我那字太丑了。”
“你爹更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笑声中既有对往事的缅怀,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爆竹声在京城四处响起。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雪飘飘扬扬落下,覆了宫城的琉璃瓦,覆了西山的松柏林,覆了赵铁山衣冠冢前那块刻着“铁骨铮铮”的石碑。
也覆了千里之外狼居胥山下新立的界碑——界碑以东是大胤,界碑以西也是大胤。碑上只刻了四个字:天地一家。
除夕夜,宫中守岁。
李破与萧明华、苏文清、阿娜尔、赫连明珠围炉而坐。四个女人各有各的性情——萧明华端庄持重,苏文清沉静如水,阿娜尔热烈似火,赫连明珠初为人母温柔恬淡。
炭火烧得正旺。阿娜尔亲自煮了西域风味的羊肉汤,满殿飘香。苏文清难得放下书卷,和阿娜尔猜拳赌酒,输了连喝三杯,脸颊飞红仍不认输。赫连明珠抱着熟睡的小皇子,看着两位姐姐嬉闹,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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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却走到殿外,站在雪中,仰头望向漫天星辰。
萧明华跟出来,将大氅披在他肩上。两人并肩而立,都不说话。
良久,李破开口:“刚才我仿佛听见铁山的声音了。他说——破哥,新年好。”
萧明华轻声道:“铁山将军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
“是啊。”李破收回目光,望向宫城之外。万家灯火映在雪地上,整座京城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爆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明年,狗蛋和如霜成亲。后年,火器局的新铳列装全军。大后年,船队出海,去看看佛郎机到底长什么样。明华,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萧明华想了想,答道:“图个后继有人,图个盛世太平。”
“对。”李破握住她的手,“朕这辈子,图到了。”
雪越下越大。宫城的钟楼敲响新年的钟声,钟声在雪夜中传出很远,越过千家万户的灯火,越过城墙上值守哨兵手中的火把,越过苍狼营营地中周小宝为灵位供奉的饺子,越过狼居胥山下刻着“天地一家”的崭新界碑,越过哈密城头刘英命人挂起的大红灯笼,越过戈壁深处无人知晓的一座孤坟——
一直传到南海之滨。
濠镜澳的码头上,最后一艘佛郎机商船正趁着夜色悄悄起锚。皮雷斯站在船尾,手腕上的刀疤在月光下隐隐作痛。他望着北方,喃喃说了一句什么。海风带走了他的话,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也没有人在意。
因为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从来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
大胤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