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财产税之辩

冬至的朝会,寒气顺着朱红的廊柱往殿里钻。林砚捧着“税改议”站在丹墀下,看着御座上的皇帝,又瞥了眼两侧文武百官,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他知道,今日这场争论,关乎的不只是税银,更是天下穷户的生计。

“林侍郎奏请改人头税为财产税,众卿有何看法?”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户部老尚书张大人身上。

张大人出列躬身,花白的胡子在寒风里微微颤抖:“陛下,人头税行之百年,祖宗之法不可轻改。富户虽田多,却也养着佃户、缴着田租,若再加税,恐动摇天下根本啊。”他说着,眼角余光扫过站在前列的几位世家官员,那些人田产千顷,正是人头税的受益者。

立刻有几位官员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富户是社稷的梁柱,若逼得他们撤佃收田,百姓更无活路。”“林侍郎年轻,怕是不知改税的厉害,当年前朝改税引发民变,前车之鉴啊!”

林砚上前一步,袍角扫过冰冷的金砖:“臣以为,祖宗之法若不合时宜,便该改。前朝改税失败,非因税制不善,而是因官吏贪腐、税银不公。如今臣所奏财产税,字字离不开‘公平’二字——”

他举起手里的账册,声音清亮如钟:“江浙有户刘姓富户,田千亩、房百间,按人头税每年缴银二十两;而邻村五十户穷户,共两百口人,田不足百亩,却缴银四十两。富户一口人抵五十穷户,这难道是祖宗定下的公平?”

殿内鸦雀无声,连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听得见。林砚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墨迹:“臣查过全国税银账,富户占田七成,缴税却不足三成;穷户占田三成,缴税反占七成。长此以往,穷户逃税、田亩荒芜,国库只会越来越空,这才是动摇根本!”

“一派胡言!”吏部尚书赵大人厉声反驳,他自家在江南就有良田万亩,“富户经商、开矿,哪样不缴税?你只算田产,不算其他,分明是偏袒穷户,想挑起民怨!”

“赵大人说笑了。”林砚目光平静地迎上去,“商税、矿税臣已严查,去年便增收十二万两,臣奏请的财产税,正是在此基础上,让税银与财产匹配。富户得利多,多缴方为公平;穷户得利少,少缴方合情理——这难道不是圣人说的‘均无贫,和无寡’?”

他转向皇帝,捧起账册:“陛下,税者,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就像修河时,石料要按方计、工钱要按天算,税银也该按财产定。若让拉车的与坐车的缴一样的钱,车迟早会翻。”

“林侍郎说得好听,可谁来算这财产?”赵大人冷笑,“州县官与富户勾结,瞒报田产怎么办?最后还不是拿穷户开刀,反倒加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