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英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筷子往碗上轻轻一放。
旁边的大儿子孙承儒放下碗,眉头皱了皱,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理所当然:“娘,你也别太矫情了。爹他就是一时糊涂,男人嘛,难免会犯这种错,你揪着不放,家里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话像一根刺,猛地扎进福英心里。她抬起眼,看着已经长成像半大汉子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孙婶顾不上细嚼嘴里的饭,一手端着小碗,一手拿着勺子,正给三儿子孙承言喂稀饭。粥勺送到嘴边,孙承言张着小嘴懵懂地咽下,小脸上沾了点粥渍。她又舀了一勺,转向四女儿孙承弟,含糊地附和着孙承儒的话:“承儒说得对,事儿都过去了,你别钻牛角尖。好好吃饭,明天还得下地呢。”
孙承男不服气地瞪了哥哥一眼:“哥,你咋能这么说?爹做错了事,娘难过还来不及呢!”
“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吗?”孙承儒梗着脖子,“难道你想让爹被沈家逼得没法过日子,我们都跟着喝西北风?”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夹杂着孙婶喂孩子时轻声的哄劝。福英重新拿起筷子,却再也没了半点胃口。她看着眼前的儿女,看着这个让她窒息的家,只觉得满心都是寒凉。
露水打湿了窗纸,天还没亮,福英就睁着眼躺在床上。这已经是她第五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些让她痛心的场景。
她悄声起身,摸到木镜前,昏暗中隐约看见自己颧骨凸起,眼窝陷得厉害,原本还算厚实的头发一梳就掉一把,落在衣襟上,白花花的几根格外刺眼。
“娘,你醒了?”二女儿孙承男端着水盆进来,见她对着镜子发怔,放下盆走过去,看清她鬓角的白发时,眼圈一下子红了,“娘,你怎么有白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