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问,为什么你想帮妻子求书之心算人欲?”王灏云一笑。
严恕点头。
“这心本无错。但是你把那么多人置于险地。不顾他人的清名,不顾自己的清名,不顾家族的清名,这难道还不是人欲?天理安置不当,就是人欲。这句话是朱子所言,我也赞同。”王灏云说。
“弟子……一定用心体会。”严恕说。
王灏云点头,然后他话锋一转,将话题移到了借书上:“国子监祭酒李时勉,与我乃旧识。我已去信与他,言明你为襄助家中眷属校勘古籍、辑录文献,需广泛参详,恳请其通融,允你定期从监中藏书楼借阅部分典籍,归家研习,严格按时归还。此为一途。”
严恕的眸子里骤然迸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再者,” 王灏云继续道,“朱竹垞处,藏书颇丰,他人又在翰林院,接触内府秘藏亦较便利。我明日便会亲自登门拜会,一来谢他此前回护警示之情,二来亦会提及此事。若能得他允诺,将来若有国子监所未备之珍本秘册,或可经由妥当途径,辗转借阅。如此,南北版本,官私收藏,皆可有所涉猎,岂不远胜于你们乔装改扮、提心吊胆去市井书肆寻访?”
这一番话,真是令严恕惊喜交加,原来他老师真的有两全法。
王灏云神色郑重,“不过,此法虽开,规矩更须森严。书目须预先呈报审核;书籍保管须万无一失,片纸只字不得损污;此事必须绝密,对外不可有丝毫泄露。你们需潜心学问,杜绝一切物议。你可能做到?”
“能!弟子一定能!” 严恕急切地保证,“弟子定当恪守师命,绝不再给老师、给父亲、给朱世伯添任何麻烦!”
“此外,” 王灏云沉吟片刻,道,“关于你此次受家法之事,国子监那边也需有个不引人疑窦的说法。我见李祭酒时,会以你父执长辈的身份,替你告假数日,理由是——你因在京交游不慎,言行有欠检点,惹出些风言风语,甚至被误传有‘断袖’嫌疑,此事传回嘉兴,令尊闻之震怒,特命我代为严加管教,施以家法,令你闭门思过,收敛心性。”
他看着严恕说:“这个说法,半实半虚。实者,你确有‘交游不谨’,令尊确因此震怒,我确实施以家法。虚者,隐去你妻子的身份及真正所为。如此,既解释了你这几日无法到监、身上带伤的缘故,也可借师长之口,将那些暧昧流言定性为‘误会’与‘不慎’,并表明家族已严厉处置,足以堵住悠悠众口,避免再生新的风波。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