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去行那九死一生的险着

走回案前,她重新摊开医案,就着灯光,继续推演下一步的治疗方案。笔尖沙沙,神情专注,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投向窗外的、担忧的一瞥,泄露了心底那丝无法彻底压下的波澜。

千里之外的京城,辰王府书房。

慕容辰独坐灯下,面前摊开着两份信笺。一份是墨昭抵达雁门关后,由官方驿道递送、例行公事的平安禀报,寥寥数语,措辞恭谨而疏离。另一份,则是通过隐秘渠道、夜枭快马送来的密信,详述了雁门关现状、墨轩腿伤治疗初现转机、以及君夜玄已率精锐出关袭扰的绝密计划。

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密信上关于“夜帅亲率”、“袭扰疲敌”、“十日为期”等字眼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烛火跳跃,映得他俊朗的侧脸明明暗暗,眸色深不见底。

君夜玄出关了。去行那九死一生的险着。为了雁门关,为了墨轩,或许也为了……她。

而他,却只能坐在这繁华而孤寂的京城,清理着林党留下的污浊残局,平衡着朝堂各方势力,等待着北境或许永远等不来的捷报,也等待着那封或许永远不会有回音的、来自她的只言片语。

“王爷,” 心腹幕僚悄声入内,呈上一份名录,“这是刚整理出来的,与林党有染、但罪证模糊、可酌情网开一面的中层官员名单,以及几位与二殿下……过往甚密、近来却频频向王爷示好的宗室、勋贵递来的帖子。”

慕容辰扫了一眼名单和帖子,神色淡漠:“名单上的人,着吏部酌情外放,远离中枢即可,不必赶尽杀绝。至于那些帖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告诉他们,本王忙于公务,无暇赴宴。他们的‘好意’,本王心领了,来日方长。”

“是。” 幕僚应下,迟疑片刻,低声道,“还有一事……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这两日咳疾又有些反复,太医用了药,但精神似不如前。淑妃娘娘(三皇子生母)和三殿下,近日入宫请安颇为勤勉。几位阁老那里,对北境用度及……夜帅持节督师之事,似有微词,认为太过冒险,耗费颇巨。”

慕容辰眼中寒光一闪。父皇身体……朝中对北境的质疑……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兄弟……内忧外患,从未止息。他扳倒了林文远,却仿佛打开了另一个潘多拉魔盒。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能体会,当年君夜玄独守孤城、面对内外交困时的心境。

“知道了。” 他挥退幕僚,目光重新落回那封密信上。指尖抚过“墨昭”二字,停顿良久。最终,他提笔,却非回信,而是另铺一张素笺,写下几行小字,装入一枚普通信封,唤来另一名绝对亲信。

“将此信,以最快速度,送至陇西节度使裴大人手中。告诉他,北境若有急需,或……雁门关有变,请他务必看在本王与昔日同袍之谊,予以援手。此情,慕容辰铭记于心。”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 亲信接过信,悄然退去。

慕容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夜空。星辰寥落,乌云蔽月。昭昭,我能为你做的,或许只有这些了。稳住朝堂,清理隐患,在必要时,为你和你在意的人们,留一条或许用不上的退路。愿你一切安好,愿夜帅……旗开得胜。

他缓缓闭上眼,将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连同那深藏骨髓的、无望却从未熄灭的眷恋,一并压入心底最深处。棋盘之上,落子无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直到尘埃落定,或是……满盘皆输。

京城秋夜,暗潮汹涌。而雁门关外,真正的刀光剑影,已然在无边的黑暗中,悄然亮出了第一抹森寒的锋芒。三方博弈,皆在局中,无人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