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去行那九死一生的险着

“保重。”

君夜玄不再停留,转身,玄色身影如融入夜色的猎豹,当先掀帐而出。孙振、韩振对墨轩重重一礼,紧随其后。帐帘落下,将凛冽的夜风与渐远的、低沉而迅疾的马蹄声隔绝在外。

帅帐内,重归寂静。墨轩独自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个被炭笔圈出的、即将被鲜血与烈火洗礼的地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昭昭的金针让他的脚趾有了知觉,那是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缕微光。而夜帅的出击,则是试图将这黑暗撕开一道缺口。曙光在前,然步步杀机。他缓缓闭上眼,耳中仿佛能听到关外旷野上呼啸的风,与即将响起的、属于夜袭者的低沉号角。

几乎在君夜玄出关的同时,墨昭的临时医室内,灯火也未熄。

浓重的药味中混杂着一丝血腥气。墨昭刚刚为兄长行完第二次金针。这一次,她尝试触及更深层的、淤塞更严重的经脉。过程比第一次更加痛苦,墨轩几乎将轮椅扶手捏碎,冷汗浸透了几层衣衫,结束时近乎虚脱,被亲兵用软榻抬回隔壁休息了。

墨昭自己也消耗极大,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但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灯光,仔细记录下兄长每次行针时的反应、脉象变化、以及自己内力感知到的、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气血流向。她需要根据这些,不断调整针法、顺序、力道,以及后续内服外用药物的配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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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也歇歇吧,脸色难看得很。” 周掌柜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心疼地劝道。

墨昭接过,慢慢啜饮,暖流下肚,才觉四肢百骸的酸软稍缓。“周伯,我没事。哥哥的腿……真的有希望。” 她抬起眼,眸中虽有疲惫,却亮得惊人,“今日行针,足三里、阳陵泉几处大穴,已有微弱气感通过,虽然艰涩如刀刮沙石,但毕竟通了!只要坚持下去,辅以药浴和内力温养,打通主要经脉,后续肌肉筋骨恢复,便有指望!”

周掌柜不懂医术,但看姑娘眼中那近乎虔诚的信念与光彩,也忍不住老眼发热,连连点头:“好,好!将军吉人天相,又有姑娘这般尽心,定能好转!只是……姑娘您也要顾惜自己身子,若是您累倒了,将军岂不是更心痛?”

“我晓得的。” 墨昭放下碗,揉了揉额角,“对了,周伯,我让你准备给夜帅……和孙将军、韩将军他们带上的药,可都分装好了?”

“都好了!金疮药、解毒散、驱寒丸,每人一份,用油纸封好,标记清楚。按姑娘吩咐,夜帅那份……额外多放了一瓶‘清心宁神’的香料丸子,说是北地风燥,或有用处。” 周掌柜回道,小心翼翼看了墨昭一眼。那“清心宁神”的丸子,用料颇为讲究,姑娘捣鼓了半宿才配成。

墨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道:“有劳周伯。你也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的忙。”

周掌柜应声退下。医室内重归安静。墨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带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和刁斗声。她知道,君夜玄此刻应该已经出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那个总是沉默站在她身侧,为她挡去明枪暗箭,如今又要为这座关、为兄长、或许也为了她心中那份安宁,去搏杀冒险的男子……

她握紧了窗棂,指尖冰凉。白日里,她将药囊交给兄长时,鬼使神差地多备了一份“清心宁神”的香丸。她告诉自己,北地苦寒,风沙燥烈,易于心烦气躁,于潜伏袭扰不利。可心底深处,她知道,那不过是借口。她是担心,担心那深入敌后的重重险恶,担心他体内未清的“玄冰魄”寒毒,担心他……如同当年父亲和兄长那般,一去不回。

“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对着窗外沉沉的夜幕,无声地呢喃。冷风卷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也带来关外更清晰的、如同巨兽低吼般的风声。那风声中,似乎隐约夹杂了利刃破空、马蹄踏碎荒草的幻听。

她猛地关上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担忧的时候。兄长需要她,雁门关需要稳定,她必须集中全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