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好。” 墨昭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混合着汗水,“是我低估了强行站立的风险,是我没控制好气血冲击的节奏……哥,对不起,又让你受苦了……”
“傻丫头……” 墨轩想抬手摸摸妹妹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是哥……自己太想站起来了。这次……是教训。我们……慢慢来。哥等得起。”
墨昭擦去眼泪,看着兄长即使痛楚加身、依旧努力安慰她的眼神,心中那股后怕与自责,渐渐被更深的坚定取代。是的,不能急。兄长伤得太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治疗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这次意外是警钟,也是宝贵的经验。
“哥,你放心。这次只是小挫。骨头接好了,筋腱的损伤,用我特制的药膏,配合金针疏导,也能恢复。只是……接下来一个月,你必须卧床静养,左腿不能再受力。行针和药浴,也要调整方案,以温养疏通为主,不能再急于求成。” 墨昭迅速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安排。
“都听你的。” 墨轩没有丝毫异议。经此一遭,他更清楚地认识到,治疗之事,绝非朝夕之功,也绝非仅凭意志便可强求。妹妹的医术与用心,他深信不疑。
孙振和韩振也松了口气,连忙安排亲兵将墨轩小心抬回卧榻休息。周掌柜赶紧去煎制安神止痛的汤药。
一场意外的挫折,并未击垮这对兄妹,反而让他们更加清醒、更加谨慎,也让他们之间的信任与依赖,在血泪交织的考验中,淬炼得愈发坚韧。关外的烽火,关内的伤痛,都阻挡不了他们向着希望,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前行。
辰王府书房,烛火通明。
慕容辰看着手中一份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嘲讽的弧度。密报来自他安插在三皇子慕容麟府中的暗桩,详细记录了慕容麟与御史刘文正的密谋,以及那所谓的“走私案”线索。
“走私?勾结不法商贾?” 慕容辰将密报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我这位三弟,为了扳倒我,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捕风捉影、栽赃陷害的伎俩都用上了。”
“殿下,刘文正已开始暗中接触江南那几个有问题的钱庄和豪商,许以重利,搜集‘证据’。我们是否要提前动手,掐灭苗头?” 心腹幕僚低声问。
“不急。” 慕容辰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让他去查,让他去串联。他搜集的证据越‘充分’,跳得越高,到时候摔下来,才越疼。吩咐我们的人,暗中‘协助’刘文正,让他觉得进展顺利。同时,将我们掌握的、那几家豪商真正走私违禁品、并与朝中某些官员(包括刘文正自己)往来的铁证,也悄悄准备一份,要更详实,更致命。”
幕僚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然后……反戈一击?”
“不错。” 慕容辰淡淡道,“刘文正不是想用‘走私案’扳倒我吗?那就让他自己,先尝尝走私案的滋味。等他的弹劾奏章一上,我们便将真正的铁证抛出。到时候,看看是他这个‘清廉敢言’的御史勾结走私犯、构陷皇子的罪名大,还是我慕容辰‘莫须有’的罪名大。”
“殿下英明!此计不但可破其阴谋,更能重创三皇子一党,震慑朝中宵小!” 幕僚兴奋道。
“还有,” 慕容辰补充,“沈记那边,让沈砚暗中配合,将其与那几家问题豪商的‘往来’账目(实为沈记早年调查对方不法行为时留下的记录)‘不经意’地漏一点给刘文正的人,增加其‘信心’。但要确保,真正的核心交易和资金流向,清晰可查,与我们、与沈记、与北境军需,毫无瓜葛。”
“是!属下明白!”
“北境军需的调度,进行得如何了?” 慕容辰又问起另一件要紧事。
“回殿下,第一批粮草、箭矢、御寒衣物,已从京营和河东启运,持有‘军需特遣’勘合,沿途无人敢阻。沈记垫付的三成物资,也已从抚州、湖广等地起运。殿下垫付的两成银钱,也已拨付到位,购买了上等皮货、药材,正从陇西转运。最迟半月,首批补给必达雁门关。”
“嗯,务必盯紧,不得有误。北境将士,等不起。” 慕容辰颔首,目光望向北方,深邃难明。昭昭,兄长,我能为你们做的,便是稳住这后方,扫清暗箭,保障粮秣。前线的血火,便要你们自己,去闯,去拼了。
“另外,” 他沉吟片刻,“将三皇子与刘文正密谋构陷、以及我们掌握的部分反制证据,抄录一份,以隐秘渠道,递送一份给抚州沈砚,让他心中有数,早作防备。毕竟,他们的目标,也包括沈记和‘奇味轩’。”
“是!”
幕僚领命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慕容辰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空。京城的风云,远比战场更诡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他既已踏入这棋局,便无退路。唯有以更深的城府,更狠的手段,更缜密的谋划,才能护住他想护住的人,稳住这风雨飘摇的朝局,也为那远在雁门关的浴血将士,守住一条相对安稳的后路。
阴谋与反制,忠诚与背叛,希望与毁灭,在这座帝国心脏的深夜,无声上演。而真正的胜负,或许将在不久之后,随着北境的捷报或噩耗,一同揭晓。但无论如何,他慕容辰,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暴风骤雨的准备。为了那个他永远无法再触及的身影,也为了这片他必须肩负的、沉重而广阔的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