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不哭……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胡乱擦着眼泪,想要起身去拿水,却因情绪大起大落和连日疲惫,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君夜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手指用力,想要撑起身体,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你别动!” 墨昭连忙按住他,自己稳了稳身形,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是医者,他是重伤未愈的病患,不能乱。
她迅速检查了他的脉搏、气息、伤口,又喂他喝了小半盏温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虽然依旧虚弱,但最危险的关头,似乎真的过去了。
“你伤得太重,又强行动用内力,引动寒毒反噬,几乎……算了,不说这些。” 墨昭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轻柔,“现在醒了就好,但还需静养,千万不能再逞强。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痊愈。”
君夜玄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许久,他才再次用口型,无声地问:“关……如何?”
墨昭明白他的担心,连忙道:“关守住了。阿史那摩退了,陇西援军也到了,暂时无虞。哥哥的腿伤也在好转,你不用担心。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雁门关……还需要夜帅。”
听到“关守住了”,君夜玄眼中那最后一丝紧绷,似乎也松懈下来。他缓缓闭上眼,似乎是累了,但握着墨昭的手,却未曾松开。
墨昭也没有抽回手,就那样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渐渐回升的温度,和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安宁与淡淡的、带着泪意的甜意,在心头缓缓弥漫开来。
净室之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室内,炭火温暖,两人交握的手,与那无声流淌的情意,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严寒与风雨。生死边缘走一遭,有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已然在血火同舟、不离不弃的守护中,清晰如昼,再无需任何言语的修饰。
此心昭昭,可鉴日月。烽火为凭,生死同舟。从今往后,无论前路是锦绣坦途,还是刀山火海,他们的命运,已然紧紧相连,再难分割。
君夜玄的苏醒,如同给经历血火洗礼的雁门关,注入了一剂最有效的强心针。
消息虽未大肆宣扬,但通过孙振、韩振等将领之口,以及守军士卒之间心照不宣的传递,迅速稳定了军心。夜帅还活着,而且在好转!这比任何封赏和慰劳,都更能鼓舞士气。关内因大战而略显沉闷颓丧的气氛,为之一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加坚实的凝聚力。
墨轩的腿伤,在妹妹的精心调理和自身不懈的努力下,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虽然那日守城时强行用力导致脚踝旧伤有些反复,但在墨昭调整药方、加强温养疏通后,恢复得甚至比之前更快。如今,他已能在旁人的搀扶下,依靠特制的站立架,短暂地站立小半个时辰,左腿的气血流通明显改善,甚至能尝试着让左脚承担一点点微弱的重量。每一次尝试成功,都让他眼中光芒更盛,也让所有知晓内情的人,由衷地感到高兴。
“哥,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月,你或许就能尝试拄拐行走了。” 墨昭在又一次成功的站立练习后,仔细检查了兄长的腿,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轻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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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轩靠在站立架上,额角带着细汗,脸上却满是光彩,闻言重重点头:“嗯!哥感觉一天比一天有力气。昭昭,辛苦你了。”
“我们兄妹之间,不说这些。” 墨昭扶他坐回轮椅,递上温水,“倒是阿夜那边,虽然醒了,但内伤和寒毒仍需长时间调理,不能急躁。关内诸事,还要哥哥和孙将军、韩将军多费心。”
“放心,有我们在。” 墨轩拍了拍妹妹的手,目光投向净室方向,语气温和,“你安心照顾夜帅便是。关外,阿史那摩新败,内部不稳,又有陇西援军震慑,短期内应无大碍。关内防务、粮草接应,孙振、韩振都是得力的。朝廷的封赏和抚恤,第一批也已送到,军心甚稳。”
“沈记和‘奇味轩’那边呢?” 墨昭问起另一桩心事。大战之后,物资消耗巨大,后续补给和生意维系都是问题。
“沈砚来了信。” 墨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妹妹,“朝廷因北境之功,正式将‘奇味轩’列入皇商名录,专司军需特供。沈记也因此获益,商路更为顺畅。蜀西、云贵、南洋三条原料通道均已稳固,后续供应无忧。沈砚说,抚州总号和新坊已全力复产,下一批‘麻辣粉’和御寒物资,不日即可起运。他还提议,待北境局势彻底稳定,或可在雁门关附近,择地开设‘奇味轩’分号,就近供应边军,也方便收购北地特产。”
墨昭接过信,快速浏览,眼中泛起欣慰。生意步入正轨,且得到朝廷认可,这是对过去所有艰辛最好的回报,也让她肩头的担子轻了不少。“沈少东家思虑周详。开设分号之事,确可考虑,不过需从长计议,眼下还是先稳根基。”
“正是此理。” 墨轩颔首,又想起一事,“对了,王大河前日托人捎来了赵家庄第二批辣椒的收成,还有他按你之前给的方子,试着酿的‘辣椒酱’,味道竟十分不错。我已让人分发给将士们佐餐,颇受欢迎。看来这种植之事,大有可为。”
听到“辣椒酱”,墨昭眼中一亮:“大河叔倒是心灵手巧。这辣椒酱若做得好,保存得当,运输方便,风味独特,或许比‘麻辣粉’更适合边军日常和百姓佐餐。改日我写信给他,细细说说这酱的改良之法。”
兄妹二人聊着这些琐碎却充满希望的日常,气氛温馨。历经生死劫难,家园未失,亲人安康,事业有望,这大概便是乱世之中,最难得、也最珍贵的幸福了。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室内,虽不炙热,却带着融融暖意。关山稳固,新芽萌发。严冬终将过去,而春天,似乎已在不远处,悄然招手。
京城,御书房。
炭火温暖,药香隐隐。皇帝靠在铺了软垫的龙椅上,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与倦怠,但精神尚可。慕容辰垂手侍立在下,神色平静恭谨。
“北境捷报连连,雁门关稳如磐石,阿史那摩铩羽而归,墨轩、君夜玄、墨昭,皆功不可没。”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辰儿,此次你居中调度,保障后勤,肃清朝中掣肘,亦是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