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血火同舟,此心昭昭

“儿臣不敢居功,皆是父皇圣明烛照,将士用命,墨将军、夜帅、墨姑娘忠勇无双。” 慕容辰躬身道。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逊,目光深沉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朕听闻,你暗中搜罗天下奇药,不惜代价送往雁门关,救治君夜玄?”

慕容辰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回父皇,夜帅乃国之柱石,北境栋梁。其重伤,关乎边关安稳。儿臣既总揽北境事宜,自当尽力。且……墨昭姑娘为救夜帅,耗损颇巨,儿臣亦不忍见忠良之后、有功之臣,因缺医少药而抱憾。”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君夜玄的重要性,也点出了对墨昭的“不忍”,合乎情理,更显襟怀。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能如此想,甚好。君夜玄……是朕欠他的。他能活着,是雁门关之幸,亦是天盛之幸。至于墨昭那孩子……” 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柔光,“她很好。比她父亲,不遑多让。她与君夜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经过雁门关生死一战,墨昭对君夜玄的情意,恐怕已是天下皆知。皇家,已再无置喙的余地。

慕容辰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垂眸,声音听不出波澜:“墨姑娘蕙质兰心,坚毅果敢,夜帅赤胆忠心,国之干城。他二人历经生死,情意深重,实乃天作之合。儿臣……亦为他二人感到高兴。”

这话说得平静,甚至带着祝福。可其中蕴藏的多少深夜辗转的痛楚与不得不放手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知晓。

皇帝凝视着他,良久,方道:“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身为皇子,心怀天下,不拘泥于儿女私情,方是正道。北境渐稳,然百废待兴,陇西、朔方乃至整个北疆防务,需重新统筹。朕有意,设北境行辕,总揽边务,抚民安边。辰儿,你可知,何人可担此重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慕容辰心中一动,抬起头,迎上皇帝深邃的目光。北境行辕,总揽边务,这是极大的权柄,也是极重的责任。父皇此言,显然是在询问,也是在……考验。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选,最终,一个清晰的身影浮现。他深吸一口气,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父皇,儿臣以为,新任北境行辕总管,需兼具威望、能力、以及对边关军民深厚感情。雁门关守将墨轩将军,战功赫赫,深得军心,更在重伤后意志不屈,心系边关,熟悉北境事务,实为不二人选。只是……墨将军腿伤未愈,恐难胜任繁剧。”

皇帝微微颔首:“墨轩确是良选,其忠心能力,朕深知。腿伤之事……墨昭那孩子的医术,朕亦有耳闻。假以时日,或可痊愈。然其资历威望,统领全局,尚需历练。你可有辅左之人选?”

慕容辰沉吟片刻,道:“夜帅君夜玄,曾为黑鸢主帅,用兵如神,威震北漠,更在雁门关一役展现无双胆略与担当。若能痊愈,以其为北境行辕副都统,或总督军务,与墨轩将军一政一军,相辅相成,则北境可固若金汤。此外,陇西节度使裴勇,老成持重,熟悉边事,可为臂助。沈记少东家沈砚,精通商事,可协理边贸,充实军资。”

他这番举荐,考虑周全,既给了墨轩应有的地位与机会,也安置了君夜玄,更兼顾了实务,显示出成熟的政治眼光。

皇帝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思虑周详,甚合朕意。既如此,便拟旨:晋墨轩为镇北侯,领北境行辕都统,总揽北境军政民政,赐旌节。晋君夜玄为靖北侯,领北境行辕副都统,总督北境军务。裴勇加太子少保,协理北境防务。沈砚赐皇商首领,督办北境边贸及军需事宜。待墨轩腿伤大愈,君夜玄康复,即可赴任。在此期间,北境一应事务,仍由辰王你总摄协调。”

“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 慕容辰躬身应下。这道旨意,几乎奠定了他未来在朝中的地位,也彻底将北境托付于墨轩、君夜玄这一文一武的黄金组合,更巧妙地全了他对墨昭最后的心意——让她最在乎的两个人,都能在北境这片他们用血守护的土地上,施展抱负,获得应有的荣光与安宁。而他,将坐镇中枢,为他们保驾护航。

这或许,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好,也是最后的安排。

退出御书房,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冬日的阳光有些清冷,映照着朱红宫墙与琉璃瓦上的残雪。慕容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仿佛随着方才那道旨意的拟定,而悄然落地。只是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名为“释然”的空寂。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昭昭,便是真正的天涯陌路,朝堂盟友。他会在京城,守着这万里江山,看着她在那片辽阔的北境,与她所爱之人,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这结局,或许早该如此。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代价也太痛。

但他不悔。若能用这余生的孤寂与权柄,换她一世安稳,笑容常驻,那便是值得。

“王爷,” 心腹幕僚悄然跟上,低声道,“刚收到雁门关密报,夜帅已苏醒,伤势稳定好转。墨轩将军腿伤亦有突破。墨姑娘……一切安好。”

慕容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宫墙尽头那方湛蓝高远的天空,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声音很轻,消散在冬日微寒的风中。再无波澜,亦无眷恋。只有一片沉淀后的、帝王子孙应有的、冷静而辽阔的苍茫。

红尘万丈,各有归途。他的归途,在这九重宫阙,万里江山。而她的归途,在那烽火淬炼后的北境雄关,在那人温暖可靠的怀抱。

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