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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在工地传开。起初,确实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不安。但当人们看到侯爷依旧每日巡视,沈少东家调拨的新物料已在路上,伤亡民夫的家属拿到了丰厚的抚恤,工地秩序井然,防卫加强,那份不安便渐渐被对新家园的渴望和对侯爷等人的信任所取代。工程进度虽有调整,但并未停滞,反而因众人明白了艰难,更添了几分同舟共济的凝聚力。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玉芙宫内,淑妃听着小蝶从宫外辗转递进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得意的笑意。
“娘娘,表哥说,兵部武库司那边,对北境催要的那批新式弩箭和重甲,已‘按例’拖延了半月有余。理由是‘库存不足,需重新锻造’。另外,户部拨款给北境行辕的第一批春耕籽种和农具银,似乎也被‘不慎’算错了数目,短了三千两。还有,工部派往‘定北城’的几名匠作头领,似乎对沈记‘越俎代庖’、把持工程颇为不满,私下颇有怨言……” 小蝶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一条条禀报着。
这些,都是些看似“合规”的拖延、疏忽、或人事上的小龃龉,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甚至可以说是官僚体系中常见的“弊病”。但若将它们串联起来,再结合“老鹰嘴”木料被劫的“意外”,便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一张旨在迟滞北境建设、消耗墨轩精力、制造内部矛盾、最终引发朝廷质疑的网。
“很好。” 淑妃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让那些人继续,做得更‘自然’些。尤其是工部那几个匠作,多给他们些‘辛苦钱’,让他们把沈记在工地上如何‘奢靡浪费’、‘任用私人’、‘克扣工钱’的‘实情’,好好‘记’下来。还有,听说那些流民对分到的房子大小、位置,也并非全无怨言?找个机灵的,去‘帮’他们说道说道,就说是侯爷偏心,沈记黑心……”
她要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点点滴滴的侵蚀,是众口铄金的谣言,是日积月累的不满。当这些“小事”汇聚成流,再加上关键时刻的“意外”(比如木料被劫),便足以在朝堂上掀起风浪,让陛下对墨轩、沈砚乃至辰王的能力与用心产生怀疑。届时,她再让父亲联络好的御史、朝臣发难,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北境耗费无度,边贸利益输送,流民安置不当,工程事故频发……这么多罪名,够他们喝一壶了。” 淑妃喃喃自语,仿佛已看到墨轩焦头烂额、慕容辰疲于应付、陛下龙颜震怒的场景。“还有那个君夜玄,一个废人,占着靖北侯的位置,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等北境乱起来,我看他这个‘夜帅’,还如何威风!”
“娘娘,” 小蝶小心翼翼地提醒,“表哥还说,辰王殿下似乎对北境补给之事颇为关注,已派人暗中调查兵部、户部的拖延。还有,沈记那边,似乎也在动用关系,疏通关节……”
淑妃冷哼一声:“查?让他查去!都是些‘合情合理’的拖延,他能查出什么?至于沈记……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越是用银子开路,越是显得心虚。本宫倒要看看,是他们查得快,还是本宫的刀子落得快!”
她挥挥手,示意小蝶退下。独自坐在空寂华丽的宫室中,淑妃脸上的得意渐渐化为一片阴冷的决绝。为了麟儿,为了她赵家的荣耀,她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哪怕与虎谋皮,哪怕沾染血腥。北境?墨轩?君夜玄?沈砚?慕容辰?都将是她的垫脚石!
宫灯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拉得很长,扭曲如鬼魅。深宫的阴谋,如同最毒的藤蔓,正沿着看不见的脉络,悄然伸向北境那片刚刚萌发希望的土地。
雁门关,净室,夜色如墨。
君夜玄尚未安歇。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数份密报。一份是孙振从“老鹰嘴”初步勘察后发回的简报,确认劫匪确非寻常山贼,现场遗留的箭簇是军中制式,马匹蹄铁亦与边军所用相似,但磨损痕迹较新,不似久经沙场。一份是沈砚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关于兵部、户部对北境补给“正常”拖延的内部消息。还有一份,则是墨轩刚刚派人送来的,关于“定北城”工地近日出现的一些“小摩擦”与“流言”的汇总。
灯光下,君夜玄的面色在苍白中透着一丝沉肃的冷峻。他将几份密报一一对照,目光最终落在“兵部拖延”、“户部短款”、“匠作不满”、“流言四起”这些字眼上。木料被劫是明枪,这些是暗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这一明一暗,配合得如此“默契”,其背后主使之人的能量与用心,已然昭然若揭。
“果然来了。” 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墨昭端着一碗新煎的、气味更加清苦的药汁走了进来,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沉静。她将药碗放在君夜玄面前,目光扫过那些密报。
“你都知道了?” 君夜玄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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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昭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哥哥下午来过,与我大致说了。沈少东家那边也有消息传来。看来,是京城里有人,不想我们过得太安稳。”
“不止是不想安稳。” 君夜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木料被劫,是警告,也是试探。后续这些拖延、短款、流言,才是真正的杀招。意在拖慢北境重建,消耗墨轩心神,制造内部矛盾,离间我们与朝廷、与沈记的关系。若我们应对不当,或稍有差池,便是授人以柄,到时朝中御史的弹劾,恐怕会如同雪片般飞向陛下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