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分析，冷静而精准，直指要害。

“哥哥已加强工地戒备，安抚流民，并亲自修书给辰王殿下与朝廷相关衙门，陈明情况，请求协调。” 墨昭道，“沈少东家也在动用商路，从其他渠道调拨物资，并设法疏通关节。只是……远水难解近渴。兵部、户部的拖延，非一日之功。那些流言，更是防不胜防。”

君夜玄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墨轩应对得宜，沈砚处置得当。然，被动接招，终非长久之计。对手在暗，我们在明。需得想个法子，逼他们露出马脚，或至少，打乱他们的节奏。”

“你有何计？” 墨昭看着他。

君夜玄目光深邃：“木料被劫，劫匪训练有素，用的是军中器械，却非边军旧物。孙振判断，可能是溃兵或私蓄死士。无论是哪种，能蓄养、调动这等力量的，绝非寻常人物。其老巢，或在北境，或与北境某些势力有染。阿史那摩新败，内部不稳，未必有余力策划此事。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朝中某些人，与北境残存的、对墨轩或我不满的势力勾结所为。”

他顿了顿，继续道：“木料被劫之地‘老鹰嘴’，虽属陇西辖境，但毗邻朔方。朔方守将高义，是当年镇国公旧部，因与家父（君老将军）战术理念不合，素有嫌隙。墨轩接掌北境，他心中未必服气。且其麾下，近年来军纪松弛，时有溃兵为祸的传闻。”

墨昭眼中光芒一闪：“你是怀疑……高义？”

“未必是他亲自指使，但其治下不严，或麾下有人被收买利用，可能性不小。” 君夜玄冷静道，“此外，那些对新城建设不满的关内旧吏、商户，甚至工地上的个别匠作，也需留意。他们或许成不了大事，但传递消息、散布谣言、制造小麻烦，却绰绰有余。”

“所以，你的意思是……” 墨昭似乎明白了他的打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君夜玄缓缓道，“明日，我会以养伤、协助处理军务之名，向墨轩请命，前往‘定北城’工地‘巡视’。实则，暗中调查木料被劫线索，并留意工地内外异常。孙振继续在明处追查劫匪，吸引注意。沈砚则加紧物资调运与疏通关节，稳住大局。墨轩坐镇中枢，稳定人心，与朝廷周旋。至于朔方高义那边……”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会让夜枭暗中查探其近期动向，及其麾下与京城、与关内某些人的往来。若真有勾连，必留痕迹。”

这是要分头行动，多线并进，既要解决眼前的麻烦，也要挖出背后的黑手。君夜玄虽重伤未愈，但思维依旧敏锐，布局依旧周密。

墨昭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她的阿夜，从来就不是躲在人后的弱者。即使伤重如此，他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他们在意的人。

“我与你同去。” 她握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伤还未好，需要人照料。工地那边，若有伤病，我也可帮忙。而且，” 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有些事，女子出面，或许更方便些。”

她知道，阿夜此去，绝不仅仅是“巡视”。暗中调查，凶险难料。她不放心他一个人。而且，她也有她的长处。她的医术，她的细心，她对人情世故的体察，或许都能帮上忙。

君夜玄看着她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知道，劝不动她。而且，有她在身边，他确实更安心。

“好。”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郑重道，“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绝不可涉险。若有不对，立刻离开。”

“嗯，我答应你。” 墨昭用力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按时吃药，注意休息，绝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逞强。”

“成交。” 君夜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凝重的气氛被这无声的默契与温情冲淡了许多。窗外，北风依旧，但净室之内，因了彼此的信任与扶持，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温暖而坚固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