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北上与初啼

“诸君,”荀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尔等坐于此地,非为求取功名利禄之捷径,亦非为吟风弄月、清谈玄理之雅集。尔等将来要面对的,是朔方荒田如何复耕,是云中胡汉纠纷如何调解,是幽州工坊新法如何推行,是边境流民如何安置,是律法条文在穷乡僻壤如何让人知晓信服……是这乱世中,一方百姓的衣食冷暖、安危荣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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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到不少学子挺直了腰背,目光变得专注。

“我‘玄鼎’立世,不行帝制,不尊旧礼,所凭何者?一曰法,二曰实,三曰公。”荀恽转身,在身后简陋的木板上,写下三个大字:法、实、公。

“法,非酷律严刑,乃规矩方圆,是保障每个人基本之权利,约束每个人行为之边界,更是处事之依据,断案之准绳。入学第一年,尔等需熟读《北疆暂行律令》及后续颁布之诸法,知其然,更需知其所以然。

“实,即务实。不尚空谈,不慕虚名。农事有几时?工巧有何难?税赋如何计?仓廪如何管?讼狱如何审?此皆尔等需躬身学习、亲手实践之‘实’。学堂有田圃、有工坊、有算室、有模拟公堂,更有不定期的乡野调查、工坊见习。纸上得来终觉浅。

“公,即公道、公正、为公之心。我‘玄鼎’之道,非为一人一姓之私,而在求万民之公利。尔等将来为吏,手握些许权柄,若存私心,则法为其饰,实为其刃,害民尤甚!故学堂首重砥砺心性,明辨是非,常怀惕厉。有监督,有考核,更有同窗之砥砺、师长之教诲、百姓之眼睛!”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字字敲在学子心上。有人眼中燃起火光,有人陷入沉思,也有人暗自撇嘴,觉得这些大道理不过老生常谈。

“今日第一课,不讲经,不释义。”荀恽话锋一转,示意助教抬上一筐还带着泥土的麦苗,和一叠粗糙的桑皮纸“债券”,“此乃朔方‘债券田’里长出的春麦,此乃农户手中换取口粮种子的‘债券’。谁能告诉我,这‘债券’是何物?它如何运作?百姓为何信它,又为何疑它?官府发放此‘债券’,意在何为?利弊几何?”

他将一个具体的、鲜活的、充满矛盾的现实问题,抛给了这群刚刚踏入“政事”之门的年轻人。讲堂内顿时响起嗡嗡的低声议论,学子们看着那青翠的麦苗和粗糙的纸券,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们要学习的“政事”,并非书斋里的玄想,而是与这些泥土、麦苗、纸券息息相关、充满艰难抉择的现实。

苏樵坐在后排,盯着那麦苗和债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起了边地家乡被焚毁的房屋,想起了流亡路上饿殍的惨状,也想起了逐鹿工坊里那些井然有序的劳作和相对公平的待遇。这“债券”,这“玄鼎”之道,真的能让朔方那样的地方,长出不一样的、安稳的庄稼吗?他心中充满了疑问,也升腾起一股想要去弄明白、甚至想去参与改变的热切。

第一课,没有给出答案,只种下了思考的种子。真正的学习与实践,才刚刚开始。

三、 洛阳:新策与旧网

朔方“猎狼队”的活跃与边境民变的余波,让司马懿意识到,单纯依靠梁习在并州方向的军事袭扰和经济封锁,似乎难以迅速压垮“玄鼎”在朔方的经营。他需要开辟新的战线,施加更立体、更深入的压力。

这一日,他秘密召见了靖安司卢毓和几名负责对外渗透的干员。

“北虏政事学堂,已开课了?”司马懿问。

“是,太尉。首期百人,多为寒庶,间有失意士人。其教授内容,据零星情报,似重律法、农工等实务,亦杂以其‘玄鼎’理念灌输。”卢毓禀报。

“实务……理念……”司马懿手指轻叩桌面,“此乃张明远培育羽翼、深植根基之举。不可坐视。”他眼中寒光一闪,“这百人之中,未必都是铁板一块。可有办法,从中物色、收买或安插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