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僵局与暗涌

二、 逐鹿:理论与田野

政事学堂的学子们,在经历了荀恽那别开生面的“第一课”后,迎来了首批课程。课程设置确实践行了“法、实、公”三字方针。

上午多为理论课:由典制馆吏员讲授《北疆暂行律令》精要及立法本意,由贤良阁老者讲授历朝历代基层治理的得失(重点在如何避免苛政扰民),由天工院匠师讲授农事、水利、工坊运作的基础常识。

下午则是实践课或讨论课:或在模拟公堂上,根据给定案例进行断案练习;或去城外的试验田,亲手测量土地、估算产量;或去天工院的工坊,观摩农具锻造、纺车改良,甚至动手拆装简单的机械。

苏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一切。他对律法条文尤其敏感,总能迅速理解条款背后的用意,并在模拟断案中表现出难得的持平与细致。

这一日,讨论课的题目是:“若你奉命至新附地区推行‘债券田’,当地乡老抵触,富户暗中阻挠,贫困农户既渴望分田又怕秋后算账,你当如何应对?”

学子们纷纷发言。有的主张“首恶必办,杀一儆百”;有的建议“分化瓦解,拉拢贫户”;也有的说“先易后难,从最穷的村子入手,做出示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樵沉思良久,缓缓道:“学生以为,当先‘摸底’。摸清当地有几派势力,哪些是真心拥护、哪些是骑墙观望、哪些是顽固抵抗。然后‘借力’。借贫困农户求田问舍之‘力’,借官府粮种、农具赊贷政策之‘力’,甚至借相邻已推行成功地区之‘力’。再然后‘立信’。官府承诺之事,必须一一兑现,哪怕再难,哪怕个案,也要做到。百姓见官府说话算话,一传十,十传百,比任何说教都管用。至于那些顽固阻挠者,需有铁证,依法处置,不可滥杀,亦不可姑息。”

他的回答,既有理想中对“法”与“公”的追求,又有现实中“借力”、“立信”的务实考量,更强调“摸底”的重要性。荀恽在一旁暗自点头,这孩子的思路,已隐隐有了几分“调查先行、精准施策”的雏形。

然而,并非所有学子都能如此投入。一些出身相对优渥、略有士族背景的学员,对需要“动手动脚”的农事实习颇为抵触,私下抱怨“有失斯文”。也有几名学员对讲授“玄鼎”理念的课程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认为不过是“为政者驭民之术”,与历代并无本质不同。

荀恽注意到了这些暗流,他并不急于批判或清除,而是认为,思想的转变需要时间和实践,强行压制反而适得其反。学堂的目的,不是培养一群只会高喊口号的应声虫,而是培养能思考、能辨析、最终能在实践中证明自己道路选择有理有据的实务之才。

三、 并州:暗潮汹涌

雁门郡的民变虽已平息,但余波未了。那位“肇事税吏”及其上司的人头,未能完全平息民怨。边境商路依旧近乎断绝,曾经依赖商旅糊口的百姓生计无着,怨气在沉默中积蓄。

梁习焦头烂额,既要应对北边“玄鼎”“猎狼队”的持续袭扰,又要安抚内部因“稽查”新政引发的动荡,还要防备鲜卑轲比能部可能的趁火打劫。他向洛阳连连告急,请求增加军费拨付,却迟迟得不到满意答复。

这一日,晋阳城刺史府内,梁习秘密召见了一名形貌普通、扔进人群便找不到的中年男子。此人不是靖安司的人,而是梁习自己暗中蓄养的“白手套”,专门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梁习压低声音。

那人点头:“大人,那些‘猎狼队’的踪迹,大致摸清了。他们并非无迹可寻,其活动规律,往往与朔方边境几个隐秘村落有关。那里表面是普通百姓聚居,实则可能是其补给、休整的据点。另外,鲜卑秃发叱木部,与‘猎狼队’常有配合,但其主力营地,似乎在朔方与五原之间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