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藏经阁
戌时三刻,相国寺藏经阁三楼。
慕容烬推门时,一股浓烈而古怪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檀香,而是一种混合了艾草、苍术、雄黄的呛人气味。室内烟雾缭绕,三只铜制香炉在角落吞吐青烟,将烛火都熏得朦胧。
一面素白屏风立在房间中央,将空间隔成两半。
“烬卿来了?”屏风后传来宸妃沈琉璃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咳意。
“娘娘。”慕容烬停在屏风前,隔着绢面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倚在榻上。
月儿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一碗黑稠药汁。她脸色凝重,朝慕容烬微微摇头。
“如何?”慕容烬压低声音。
“发热未退,咳中带血。”月儿声音极轻,“与杭州初期的重症症状一致。但娘娘脉象更乱——忧思过重,气血两亏,病势恐会加剧。”
屏风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宸妃喘了几口气,才道:“无妨。说正事。”
慕容烬从怀中取出那七页口供抄本,递给月儿。月儿接过,转递入屏风后。
静默。
只有香炉里药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屏风后偶尔传来的、极力克制的轻咳。
约莫一盏茶时间。
“这个孽障……”
宸妃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嘶哑,颤抖。
她没再说下去。
但慕容烬听见了纸张被死死攥紧的窸窣声。
“太子现在何处?”宸妃问。
“陈府密室。”慕容烬答,“柳文渊已下令全城搜捕,生死不论。他暂行监国,太子这枚棋子……被弃了。”
屏风后沉默良久。
“他写这些……”宸妃声音低了下去,“是真心悔过,还是只为活命?”
慕容烬平静道,“白纸黑字,画押确认。这就是铁证。”
“铁证……”宸妃苦笑,“柳文渊大可说这是屈打成招,是疯癫胡言。一个弑父太子的供词,天下人会信几分?”
宸妃又咳了几声,声音越发虚弱:“那下一步……你待如何?”
“陈远道明日早朝,会当众质问柳文渊。”慕容烬道,“逼他给说法。只要朝堂上撕开口子,我们就有机会。”
“不够。”宸妃哑声道,“柳文渊既然敢暂行监国,就准备好了后手。朝堂发难……最多让他狼狈一时。”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
墨九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夜风,吹得屏风轻晃。他脸色凝重,朝慕容烬低声道:“公子,柳文渊已下令——明日早朝,所有在京官员必须到场。称有‘关乎国本的大事’要议。”
慕容烬眼神一凛。
“还有,”墨九补充,“我们的人从宫里传出消息——柳文渊今晨调阅了都察院、刑部大量旧档。具体内容不明,但应是……针对陈大人的。”
宸妃在屏风后咳了起来。
咳声剧烈,撕心裂肺。
月儿急忙转回屏风后,传来拍背递水的声响。
慕容烬盯着香炉里升腾的青烟,缓缓开口:
“看来,柳文渊的‘后手’……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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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乾元殿
龙椅空悬。
柳文渊穿着绛紫色宰相朝服,站在丹陛之下第一排。他垂目静立,手中玉笏平稳,仿佛一尊雕塑。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早朝不同寻常——太子“突发疫病、私自离宫”,柳相暂行监国。而昨日城南悦来戏楼的那场闹剧,已像瘟疫一样传遍全城。
“百官奏事——”礼部尚书唱喏。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