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脸色微沉。
他没想到陈远道会当众撕开这道伤疤。更没想到,陈明竟是这么死的。
“陈大人节哀。”他勉强道,“本相并非此意……”
“那柳相是何意?!”陈远道打断,“国难当头!瘟疫横行!储君弑父!你们不去查这些,反倒翻我三年前家破人亡的旧账——怎么?柳相是觉得,我陈远道不配站在这朝堂上?不配质问太子为何当街嘶喊‘我杀了父皇’?!”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大殿哗然。
“什么?!”
“太子真说了这话?!”
“悦来戏楼的事是真的?!”
百官骚动,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柳文渊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陈远道会在这时候,当众抛出这句话。
“陈大人慎言!”他厉声道,“太子突发疫病,神志昏乱,所言皆属疯话——”
“疯话?”陈远道冷笑,“昨日巳时三刻,城南悦来戏楼,整条街二十余百姓亲耳所闻!柳相若不信,现在就可派人去查!看看那些百姓是不是也都‘突发疫病、神志昏乱’!”
他踏前一步,玉笏直指柳文渊:
“太子何在?既然突发疫病,为何不置于宫中诊治,反倒下落不明?既然神志昏乱,为何柳相急于暂行监国?既然只是疯话——那柳相敢不敢让三司会审,彻查西山行宫之变,彻查皇上驾崩真相?!”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
柳文渊站在丹陛之下,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估了陈远道。
低估了这个丧子丧妻的老臣,心中那股近乎绝望的正气。
“此事……”他深吸一口气,“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万全疫情……”
“疫情要管!弑君更要查!”陈远道声音更高,“皇上龙体何在?既然染疫暴毙,为何匆匆火化?为何不让宗亲瞻仰?为何太医院脉案至今未出?!柳相——你今日若不给天下一个交代,老夫就撞死在这乾元殿上!让列祖列宗看看,这大周的朝堂,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说完,他摘掉官帽,重重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满殿死寂。
柳文渊看着地上那顶绯红官帽,看着陈远道决绝的脸,看着百官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先手。
但棋还没下完。
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陈大人既然要查,”他缓缓开口,“那便查。三司会审,内阁督办,本相亲自坐镇——三日后,开堂审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若查无实据,诬陷储君、扰乱朝纲之罪……陈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陈远道昂首:“老夫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刀剑交击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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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相国寺藏经阁里,慕容烬收到了早朝传回的消息。
他看完纸条,沉默片刻,对墨九说:
“告诉陈大人——太子的证词,可以公开了。”
“现在?”墨九一惊。
“现在。”慕容烬看向窗外,“柳文渊既然答应三司会审,我们就给他一个……他接不住的局。”
窗外,天色阴沉。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