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意忙跪下回话:“奴才已查问过,是春和殿小厨房的管事贪省事,见库房里有这赤小豆,想着赵婕主子妤怀着身孕嘴馋,便擅自用了小半升。婕妤许是不知详情……”
“不知?”姜止樾冷笑一声,指尖叩着紫檀木案,“她宫里的事,她会不知?前几日刚罚了青絮,这就忘了规矩?”
话虽带着火气,目光却扫过案上赵婕妤昨夜递的请安折子——上面细细写了腹中胎儿踢动的时辰,字迹娟秀,透着几分娇憨,末尾还特意提了句春和殿的海棠开得正好,想邀他晚些过去坐坐。
前些日子,他倒是踏足过春和殿一次。说起来也不过是桩微不足道的细事——青絮端茶时手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在了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上。
这本是无伤大雅的小错,换作平日里,至多是训斥两句便罢了,可那日他却像是被触了逆鳞一般,当即沉下脸来,厉声喝止。
青絮吓得跪伏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不住地磕头请罪,额头很快便磕出了红痕。
可他半句安抚也无,只冷冷丢下令去,罚青絮在殿外跪足半个时辰,且不许旁人送水送食。
谁不知道青絮是赵婕妤打小带到宫里来的仆从?自赵婕妤还是闺中少女时,青絮便陪在她身边,梳头描眉,说些体己话,主仆二人情分早已远超寻常。
如今在春和殿这一亩三分地,当着殿内殿外一众宫人内侍的面,因这点芝麻大的事便重罚青絮,明着是惩戒下人,实则每一下都像是打在赵婕妤的脸上。
赵婕妤当时就站在一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握着帕子的手紧得指节泛白。她想为青絮求情,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他离去时衣袍摩擦的声响,和青絮压抑的啜泣声在空荡的殿宇里盘旋,那无声的羞辱,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
康意揣度着圣意,试探着道:“许是怀双胎辛苦,婕妤一时疏忽……”
“疏忽也得罚。”姜止樾起身踱了两步,龙袍下摆扫过香炉,带起一阵檀香,“传朕的话,赵婕妤管束下人不力,僭用太庙贡品,着在春和殿禁足一月,闭门思过。安胎药照常用最好的,份例也不必减,只是没朕的旨意,不许踏出殿门半步,宫内外的人也不许随意探视。”
康意领了旨,退到殿外时,额角已沁出层薄汗。他伺候陛下多年,岂会看不出这道旨意里的弯弯绕绕?
赤小豆那点事,说是僭越,实则不过是陛下寻来的由头——真正让龙颜动怒的,哪是那小半升豆子?分明是夏嫔难产那事。
赵婕妤是太后的亲侄女儿,是陛下打小一同长大的表妹,如今又怀着双胎,这层身份摆在那里,便是真查出来夏嫔的事与她有关,陛下也断不能明着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