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念薇沉吟片刻,看向父亲和兄长:“爹,大哥,此事绝不能等闲视之。损失钱财货物尚在其次,关键是三十多条人命,以及此事传递出的信号。若真是寻常海寇,报复了事也就罢了。就怕……没那么简单。”
柳承业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彦卿,明日大朝,你便将此事奏明陛下。海寇猖獗至此,袭掠商旅,戕害人命,朝廷不能不管。至少,要让兵部行文,责成东南水师加强那一带的巡防缉捕。”
“是,父亲。”柳彦卿应下,但眉头并未舒展,“只是……朝中情形复杂。徐家案刚了,不少人对我柳家正眼热得很。此事一出,恐怕会有人借题发挥。”
柳念薇接过话头,冷静分析道:“大哥所虑极是。朝堂之上,大概会有几种声音。其一,同情我柳家,主张严查猛打,以儆效尤。其二,认为海寇劫掠乃常事,柳家损失虽重,亦是经商风险,朝廷按例办理即可,不宜大动干戈。其三……”她顿了顿,【最麻烦的就是第三种。】“可能会有人说,是柳家海贸扩张过速,与民(其他海商)争利过甚,或是行事张扬,这才引来了祸事。甚至,可能会隐隐将此事与徐家案联系起来,暗示是‘余孽报复’,但话里话外,或许会带出‘柳家办案过酷,致有余波’的指责。”
柳承业和柳彦卿的脸色都沉了沉。柳念薇点出的,正是他们最担心的。朝堂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柳家如今声势正隆,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抓错处。
“那依你看,明日朝上,我该如何奏对?”柳彦卿虚心问计于妹妹。经过这么多事,他深知妹妹的眼光和思虑,常能洞察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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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念薇略一思索,道:“大哥明日奏报,需把握几点。第一,陈情要实,痛心要真。 将伤亡损失、贼寇之悍、袭击之突然,如实禀明,不必夸大,但务必让陛下和朝臣感受到事态之严重、损失之惨重、海寇之嚣张。可强调被掳一船二十余人生死未卜,以激起同情。”
“第二,定性要准,诉求要明。 将此事件定性为‘悍匪袭掠,戕害商旅,目无王法’,而非简单的商业纠纷或风险。诉求明确:请朝廷责成有司,严查贼寇来历巢穴,加强海防巡缉,保障合法商旅安全。这是堂堂正正之请,任谁也难以反驳。”
“第三,预判驳斥,留有余地。 若有人提出‘争利引祸’、‘余波未平’等论调,大哥可从容应对。可言柳家经商,俱按律纳税,雇佣百姓,于国有功,于民有利。海寇为患,非独柳家受害,东南沿海商民,皆苦之久矣。此番悍匪敢于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有护卫之商队,可见其猖獗,若不尽早剿除,恐成心腹之患,损及朝廷市舶之利,动摇海疆安宁。至于是否与余孽有关,”柳念薇目光微冷,“大哥可说,此事自有有司查证,然无论是否有关,悍匪行凶,法所难容,朝廷皆有责任肃清海域,还商民以太平。”
【将柳家个案,上升到“海疆安宁”、“朝廷市舶之利”的层面,就能争取更多中立甚至保守派官员的支持。毕竟,海贸税收,是国库重要来源之一。】她心里补充。
柳彦卿边听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好!如此应对,进退有据,既表明了态度,又堵住了那些可能攻讦的借口。念薇,你思虑周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