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业也微微颔首,看着女儿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一丝复杂。这个女儿,越来越有担待了。
“只是,”柳念薇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深沉,“朝堂上的应对,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我们自家,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你是说……”柳彦卿看向她。
“第一,抚恤要厚,人心要稳。”柳念薇条理清晰,“死难者家属,重伤者,必须给予足以让他们后半生无忧的抚恤。受伤者全力救治。幸存者,也要给予压惊的赏银。钱,家里出。要让所有跟着柳家做事的人知道,柳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家里流血受伤、甚至付出性命的人。人心不能散。”
柳承业果断道:“此事我来办。抚恤标准,就按军中阵亡、重伤的加倍给。银子从公中出,不够,从我的私房里补。”
“第二,情报要搜,细节要查。”柳念薇继续道,“让二哥在码头,务必详细询问每一个逃回来的水手、护卫,关于贼船的形状、大小、帆的颜色样式、贼人大概人数、所用兵器、口音、甚至船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他们进攻和撤退的路线……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同时,让我们在松江、宁波、乃至福建的掌柜、伙计,都暗中打听,最近那边海域,有没有其他商船遇袭?有没有什么新的海寇势力冒头?有没有什么关于‘快船’、‘外来海匪’的传闻?”
“第三,自身要强,防备要严。”她最后道,语气坚决,“经此一事,我们的海船,护卫力量必须加强。现有的护卫,要重新整训。可以暗中招募一些熟悉水性、有胆识、甚至……有过不太干净过往但肯改过自新、熟悉海上门道的人,充实护卫队伍。船只本身,是否也能做些改进?比如在关键部位加装护板,多备水龙、沙土以防火攻,甚至……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配备一些更得力的防身器械?”
柳承业和柳彦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柳念薇的建议,务实而周密,从安抚内部到调查外敌再到加强自身,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应对链条。
“就按念薇说的办。”柳承业拍板,“彦卿,你准备明日朝奏。抚恤和内部调查,我来安排。至于加强护卫和船只的事……”他看向柳念薇,“念薇,你写个更详细的条陈,等你二哥回来,你们兄妹俩仔细商议,务必做得稳妥、隐秘。需要什么,家里全力支持。”
“是,爹。”柳念薇应下,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隐藏在波涛之下的,或许是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阴影。柳家这艘刚刚驶出港湾、看似风光无限的大船,已经触碰到了第一块暗礁。
未来,恐怕还有更多的风浪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