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烟景颔首:如今顺眼多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喧闹声。
只见那孩童拉着一对农家夫妇,指着铺子大喊:爹娘!就是这儿有紫毛妖怪!
别瞎说!妇人轻斥孩子,却被小家伙拽着迈进铺门。
孩童父亲抬头望见匾额念道:紫云阁……
孩童迈进门槛,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位黑发素衣的姐姐——
完全不是刚才那个紫发飘逸的模样,却依然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小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紫云蹲下身轻笑:小弟弟怎么又回来啦?刚才跑得那么急,姐姐很吓人吗?
无妨的,紫云指尖变戏法似的捏出颗糖丸,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林……孩子低头揪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吟。
妇人轻咳两声:姑娘别见怪,这孩子怕生……
男子连声道歉:对不住二位!我刚去给内人抓药,一不留神这孩子就跑没影了,打扰你们做生意了。
李烟景摆手:无妨,孩童天性活泼。
男子环顾店铺,目光扫过那些锈剑残甲和奇形怪状的物件:掌柜是刚来镇上?
前些日子才落脚。
李烟景斟了两杯清茶推过去。
不劳烦了!男子连忙拱手,小林,我们还得去抓药......
紫云眸中紫光微闪:尊夫人病气缠身已久啊。
男子闻言却长叹:姑娘说得不错...内人月子落下病根,这些年农活繁重,病情反反复复,
今日刚交完粮税,剩些银钱来抓药......
紫云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让我来瞧瞧!
妇人局促地想缩手:姑娘,这怎么好意思……
可紫云已握住她的手腕,片刻后她眼睛一亮,转身在货架间翻找:我记得收在这儿了……啊!找到了!
她踮脚取下个雕花檀木盒,取出截舌头状的枯木:您稍等!
说着跑进后院,抱着石臼哐哐捣药,刺鼻气味瞬间弥漫整条街,路人纷纷掩鼻:谁家臭豆腐馊了?
紫云却面不改色地端起李烟景的茶杯,将茶水倒进去搅匀:趁热喝!
大林夫妇对视一眼,男子尴尬道:姑娘好意心领了,我们还是……
李烟景轻推药盏,气味冲些罢了,非是毒药。
妇人咬牙捏鼻一饮而尽,喉间发出咕嘟声响。
小林突然拽着母亲衣角惊呼:娘!你的脸!
大林闻声望去,只见妻子原本苍白的面容竟泛起红晕,连眼角的细纹都淡去几分。
他颤声问:孩子他娘,你觉得怎样?
妇人不可思议地活动着手腕:像是...像是回到未出阁时的轻快!
说着竟轻松将小林抱起来转了个圈。
大林目瞪口呆——平日连水桶都舍不得让妻子提,此刻她却......
他攥着兜里仅剩的几枚铜钱,局促道:姑娘,这药钱...
紫云脱口而出:一枚灵......
一枚铜板足矣。
李烟景截过话头。
夫妇二人愣在原地:一枚?镇上的药铺抓最便宜的方子也要六枚铜板啊!
紫云叉腰笑道:我家主人说一枚,就是一枚!
大林将全部铜钱塞进紫云手心,拉着妻儿深深鞠躬。
待他们走远,紫云数着铜板嘀咕:不是说好收一枚吗?
李烟景拂去棋盘落灰:淳朴人家受恩必报,由他们去吧。
紫云乐呵呵地数着那几枚铜板:咱们这算是开张第一笔生意啦!晚上可得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李烟景抬眼瞥她:海里那些珍馐你可没少吃吧。
嘿嘿,那不一样嘛!紫云吐了吐舌头。
次日,门檐风铃又清脆作响。
只见昨日的妇人提着食盒,牵着小林迈进店来。
孩子欢快地喊道:姐姐!我们来看你啦!
紫云迎上前:可是身子还有哪里不适?
妇人躬身将食盒放在柜上:姑娘和掌柜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想着正值饭点,做了些家常菜聊表心意。
她揭开盒盖,香气四溢——肥嫩的炖土鸡、溪水里现捞的鲜鱼、碧绿的炒时蔬,还有一壶澄澈的自酿酒。
李烟景微微颔首,紫云忙将棋具收到一旁。
妇人布菜时,小林伸手想抓鸡腿,被母亲轻拍手背:这是给恩人的!
紫云直接撕下鸡腿塞给孩子:趁热吃!
小林啃得满嘴油光:谢谢姐姐!
现在知道叫姐姐啦?紫云捏他鼻子,昨日还说我是妖怪呢!
看错啦看错啦!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嬉笑。
李烟景斟了杯酒:您丈夫未同来?
他去地里忙活了。
妇人眼角漾开笑纹,如今我大好了,正好给他送饭,顺便搭把手。
送走母子俩,李烟景拂去桌上棋子:这下可如愿了?
紫云眉眼弯弯:比吃海兽肝喝海兽髓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