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百里落陈的试探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雷梦杀的话头像是被一把利刃陡然斩断,瞬间噤声,连嘴角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镇西侯府的偏厅里,檀香袅袅,暖炉烧得正旺。

崔时宁静坐于客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听着萧若风与百里落陈高谈阔论,只觉那家伙巧舌如簧,忽悠人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忍不住暗自腹诽。

忽然,百里落陈将目光投了过来,眸中带着几分欣赏笑意:“崔时宁,崔将军。早听闻北离出了位少年战神,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崔时宁心头微紧,抬眸时面上已是一派从容。她看不清百里落陈眼底深浅,猜不透这位侯爷是否已窥破她的真实身份,只得敛衽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侯爷谬赞。晚辈不过是侥幸博得些许虚名,算不得什么。”

她的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言辞恳切谦逊,竟全然没了往日与萧若风针锋相对时的那份凛冽锋芒。

萧若风瞧着她这般模样,不由得暗暗纳罕。他只当是崔时宁同为军中将领,对镇西侯这位前辈心存敬重,才收敛了一身锐气,却不知这敬重背后,藏着怎样一段关乎父辈、关乎血海深仇的渊源——百里落陈曾是崔时宁生父叶羽的结义兄弟,当年与太安帝亦是称兄道弟的至交。可惜世事翻覆,叶羽最终殒命于太安帝的算计之下,百里落陈心灰意冷,离了天启,带着家眷远赴乾东,从此偏安一隅,再不插手朝堂纷争。

百里落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指尖捻起案头一枚青玉虎符,摩挲着其上斑驳的纹路。那虎符边角圆润,显是被人摩挲了许多年,“侥幸二字,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当年老夫和叶兄弟,亦是这般年纪,可惜……”

他话音未落,崔时宁端着茶盏的手便微微一顿,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转瞬又归于平静。她垂眸浅啜一口清茶,掩去眼底情绪,声音依旧恭谨:“叶将军忠勇,晚辈只恨未能得见其风采。”

百里落陈将那虎符轻轻置于案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腕间——那里缠着一圈素色纱布,隐隐能瞧见一道浅疤。“说起来,这虎符还是当年叶兄弟赠予我的。他曾说,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