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宁执碗的手一顿,抬眸看他,眸光透过薄纱般的面具,带着几分清冷的戏谑:“你想看我的脸?”
“那倒也不是。”百里东君挠了挠头,爽朗一笑,“就是觉着新奇罢了。”
“东君。”一旁的萧若风轻唤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天启城里早有传言,崔时宁当年征战沙场,不慎毁了容,这才常年以面具遮面。他说着,提起桌上的陶壶,给崔时宁和百里东君的碗里添了热茶,眉眼间不自觉地带着几分体恤。
雷梦杀扒着桌子看热闹,咂咂嘴,心里笃定这位崔姑娘是断断不会摘下面具的——毕竟哪个女子愿意将伤疤示于人前。
谁知话音未落,崔时宁便抬手,指尖勾住面具的系带,轻轻一扯。
那面具应声落下,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远山眉黛入鬓,一双凤眸潋滟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沙场磨砺出的凌厉,却又被天生的柔婉中和,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韵致。鼻梁秀挺,唇瓣似染了胭脂,不点而朱。日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映得肌肤莹白如玉,竟连一丝细纹都寻不见,哪里有半分毁容的痕迹。
雷梦杀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茶碗险些脱手,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不是脸受伤了吗?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百里东君怔怔地看着她,只觉这张脸熟悉得紧,仿佛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影子,却又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怎么也想不起来。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想不想的也没什么要紧,目光黏在她脸上,竟是连思考都忘了,只余下满心满眼的惊艳。
唯有萧若风,握着陶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茶水顺着壶口溢出,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心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轰然炸开万千涟漪。
他见过深宫佳丽的温婉,见过世家千金的娇俏,却从未见过这般兼具英气与绝色的女子。沙场的风霜未曾折损她半分风姿,反倒淬炼出一身清冽如寒梅的风骨。方才还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此刻卸了面具,竟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柔媚,撞得他心口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原来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原来他的未婚妻,竟是这般容色。
崔时宁将面具随手放在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战场上,一个太过漂亮的女人,会招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萧若风回过神,望着她眉眼间的淡漠,心头微动。他也曾驰骋沙场,自然明白这份隐忍——红颜在乱世从不是锦上添花,反倒可能是祸端。一时之间,惊羡之余,竟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