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量微驼,鬓发已染霜色,眉眼间却带着天然的笑意,是个极好相处的长者。燕府人丁单薄,他这些年既当母亲又当父亲,对燕珩一向严厉,却也极是疼爱。
见两人并肩而入,他的目光先落在燕珩身上,又落到谢若蘅身上。
谢若蘅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儿媳给父亲请安。”
她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脸色苍白里透着一点不正常的红晕,眼尾微肿,显然是没休息好。
若是旁人见了,难免要在心里嘀咕几句。可燕老侯爷看在眼里,却只是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起来吧。”他温声道,“新婚燕尔,难免贪睡些,不算什么。”
一句话,就把“晚起”轻轻揭过,连个“规矩”都没提。
谢若蘅微怔,没想到他竟会说得这样直白,耳根顿时又热了几分,只觉脸颊烫得厉害,头垂得更低了些。
燕珩在一旁看得好笑,却也有些受用。
他上前一步,扶着谢若蘅起身,顺手在她掌心按了按,像是无声的安抚。
“让父亲久等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散,却不难听出几分亲近,“是儿子不好,没叫蘅儿早些起身。”
这话说得,简直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顺便再秀一回恩爱。
燕老侯爷瞪了他一眼,却一点也不真恼,只哼了一声:“你有分寸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若蘅身上,语气愈发和蔼:“以后府里就你们两个,我也不多管你们的事。夫妻和睦,比什么规矩都强。”
谢若蘅心中一暖,轻声应道:“儿媳明白。”
她本以为,头一日请安迟到,总要受几句训斥,或是被旁敲侧击提点一二。却没想到,燕老侯爷竟如此通情达理,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欣慰。
燕老侯爷看着两人,眼底满是笑意。
他这些年最担心的,燕珩常年在外领兵,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如今见他对新妇这般上心,甚至为了她连早请安都顾不上,心里反倒是踏实了不少。
“行了。”他摆了摆手,“都坐吧。蘅儿刚进府,若有什么不惯的,只管同我说,或是让阿珩去办。”
谢若蘅忙道:“多谢父亲,府中一切都好。”
她抬眼时,恰好对上燕老侯爷温和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婆婆刁难的挑剔,也没有姑嫂之间的计较,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真切关切。
燕府人少,却意外地……让她觉得安稳。
燕珩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松了松。
他知道祖父是个明理人,却也担心他会拿“规矩”来压蘅儿。如今见父亲这般态度,他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伸手在桌下握住了谢若蘅的手。
谢若蘅一惊,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燕侯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心里却暗暗点头——
儿子总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