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二字,微微扬起,如一声反问,直击人心;
“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一句,他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顿,将那份从容与豁达,一字字刻入人心。
下阕“料峭春风”“微冷”,语调微微下沉,带着几分凉意;
“山头斜照却相迎”,又微微扬起,如一线光明破云而出;
最后的“也无风雨也无晴”,他收得极轻,极淡,余音袅袅,仿佛那风雨、那晴明,都在这轻轻一语中,化为虚无。
吟罢。
全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那种沉默,比掌声更加震撼。
片刻后—— “好词。”
一个声音响起,竟带着几分颤抖。
解缙,这位以毒舌着称的才子,此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盯着陈洛,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此词朴质清淡中见豪放旷达……”他喃喃道,“好词……好词啊……”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
练子宁霍然站起,竟将面前的几案撞得微微晃动。
他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激动之色,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全场:
“‘一蓑烟雨任平生’——此句一出,千古词人尽折腰!”
他握紧双拳,仿佛要将这份震撼攥在手心:
“我练子宁自负刚直,一生不向权贵低头,可……可写不出这等胸襟!这等气度!这等……这等洒脱!”
他说着,竟向陈洛深深一揖: “陈公子,受我一拜!”
全场哗然!
练子宁,这位以刚直着称的硬核文人,竟向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举子行礼!
陈洛连忙躬身还礼:“练先生折煞晚生了。”
张怀志此刻也站起身来,他须发花白,面容慈祥,此刻却反复吟诵着那句词:
“‘也无风雨也无晴’……妙啊,妙到极致……”
他抬起头,看向陈洛,眼中满是惊叹: “风雨是境遇,晴是境遇。能超越境遇,便是圣人境界。此子……此子不过二十多岁,如何能有这等彻悟?”
他说着,摇了摇头,仿佛百思不得其解。
王绅沉默良久,此刻也缓缓开口: “此词有禅意,有理趣,却不落痕迹。‘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份洞彻,非有大阅历者不能道。”
他看向陈洛,眼中满是赞赏: “陈公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心境,难得,难得。”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方效孺身上。
这位当世第一理学宗师,此刻正端坐于评委席正中,闭目沉思。
良久,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陈洛身上,仿佛要将他看透。 “‘一蓑烟雨任平生’,是洒脱;‘也无风雨也无晴’,是洞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此子以不及弱冠之龄,写出七十岁人的心境——若非天授,必是妖孽。”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老夫更看重的是,此词有‘理’。”
他扫视全场,语气郑重: “风雨、晴明、行止、归去,处处是象,处处是理。‘回首向来萧瑟处’,是格物;‘也无风雨也无晴’,是致知。”
他看向陈洛,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欣赏: “此子若入仕途,必能以理学经世,非寻常词客可比。”
全场再次哗然!
方效孺,理学宗师,竟给一首词如此高的评价!
“以理学经世”——这是对一个年轻学子最大的肯定!
东侧,朱明媛的目光,已经无法从陈洛身上移开。
她的眼中,柔情似水,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人,是她的。
是她一眼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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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暗中相助的人。
是她……
心心念念的人。
此刻,他在全场的瞩目中,挥洒自如,惊艳四座。
她只觉得心中那颗早已生根发芽的种子,此刻正疯狂生长,开出最绚烂的花。
相邻的位置上,朱长姬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她品味着这首词,品味着其中的每一个字。
“一蓑烟雨任平生。”
“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份超然物外的心态,这份看透世事无常的豁达……
此子的格局,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
她心中默默盘算着,面上却依旧带着那副明媚的笑容。
西侧,徐灵渭和谢庭文面面相觑。
两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忌惮、无奈、还有一丝……
敬畏的神情。
方才那首诗,已经够惊艳了。
这首词,更是直接封神。
“千古词人尽折腰”——练子宁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他们看向陈洛,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这人,真的是人吗?
众人哗然之后,愈发好奇。
第一首《春日东园宴集》,咏雅集,颂主人,暗指今日诗作将流传后世——这是对所有人的激励。
第二首《定风波》,展现超然物外的心态,格局与胸襟令人叹服——这是在面对人生大考时的从容与淡定。
一诗一词,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却又上下呼应,浑然一体。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第三首呢?
会不会再次表达出另一种意境?
若是还能承上启下,那真的是……
妖孽啊!
众人议论纷纷,久久不息。
这一次,议论的时间比方才更长。
陈洛负手而立,气机流转间,敏锐地捕捉着全场的氛围变化。
他在等。
等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不是太早——太早则突兀,会打断众人的回味。
不是太晚——太晚则拖沓,会让气氛冷却。
他要的,是在众人议论渐息、期待正浓的那一刻—— 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