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姬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注意到了。
第一次,他在众人议论的余音中切入,时机精准得仿佛计算过。
第二次,他又在众人议论渐息的那一刻开口,不早不晚,刚刚好。
若是一次碰巧,那两次呢?
这里面,门道就深了。
她微微眯起眼。
此子,不仅文采出众,还有着极强的控场能力。
这份能力,非武道强者,根本察觉不到。
只会觉得一切衔接,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她看向魏国公徐慧祖,发现这位武道同样高深的国公爷,眼中也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两人目光相遇,微微点头,心照不宣。
而就在这时—— 陈洛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然是那么清澈,那么恰到好处,切入众人议论渐息的余音之中。
《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声音抑扬顿挫,跌宕起伏。
首句“岱宗夫如何”,轻轻扬起,带着几分探询,几分期待。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这一联,他咬字格外清晰,将那“割”字的狠辣,一字字刻入人心。
“荡胸生曾云”,语调微微下沉,带着几分沉醉;
“决眦入归鸟”,又微微扬起,将那份专注与执着,淋漓尽致地展现。
最后——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他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顿。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撼人心。
吟罢。
全场寂静片刻。
随即—— “好!”
解缙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割’字用得何等狠辣!”
他指着陈洛,声音都在颤抖: “这等笔力,这等胆魄,我解缙写不出!我解缙写不出啊!”
练子宁霍然起身,激动地击案: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此子志向,直追少陵!”
他环顾全场,声音如雷: “我辈当年中进士时,谁敢写这等句子?他敢!他不但敢写,还写成了!”
张怀志连连点头,须发皆颤: “‘荡胸生曾云’,古雅;‘决眦入归鸟’,写尽望岳之专注。”
他看向陈洛,眼中满是惊叹: “此诗气魄,不在杜工部之下。”
王绅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三首诗,三种风格——七律雄浑,小词超迈,五古沉郁。”
他看向陈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此子一人,竟能兼有多家之长?”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方效孺身上。
这位当世第一理学宗师,此刻正端坐于评委席正中,目光落在陈洛身上,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 “老夫今日……”
小主,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陈洛一眼: “开了眼界。”
短短四个字,却是最高的评价。
全场再次哗然。
东侧,朱明媛的目光,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也是才情出众之人,能让她震惊的,唯有陈洛。
她想起在江州云想容处,初次见到陈洛时的情景。
那时,他不过是个寒门学子,可一首《牵丝戏》,却让在场众人惊艳,更让心高气傲的云想容动容。
也正是那一首歌曲,让她高看了他一眼,给了他自己的玉佩信物,让他若是到了杭州可来找自己。
从此,便有了后来的因缘。
再后来,自己被绑架,他拼死相救……
从此,她的心,便再也容不下别人。
此刻,看着他在全场的瞩目中,三首诗词惊艳四座,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骄傲,欢喜,感动,还有一丝……
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错过这个人。
相邻的位置上,朱长姬心中的爱才之心,熊熊燃烧。
三首诗,三种意境——
咏雅集,颂主人,激励众人。
超然物外,从容淡定,格局胸襟令人叹服。
学识与抱负,志存高远,气魄惊人。
前后连贯,承上启下,浑然一体。
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
她想起燕山卫对陈洛的评价——文武双全,心思缜密,手段高超。
此刻再看,那些评价,还远远不够。
她心中已有了决定—— 无论如何,也要与陈洛交好,极力拉拢!
西侧,金幼姿与胡滢相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遇到志同道合之人的欣喜。
有如此才识、胸襟、抱负之人,自是值得深交的挚友。
她们看向陈洛,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朋友,交定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陈洛站在堂前,神色淡然,荣辱不惊。
可他的心中,却也在暗暗庆幸。
三首诗词,三种意境,前后连贯,承上启下。
这份“文抄公”的功底,总算没有辜负那些千古名篇。
他微微抬眼,看向东侧那两道身影。
朱明媛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朱长姬眼中的欣赏与……
志在必得。
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两位郡主,日后……
他收回目光,向评委席和魏国公拱手致意,然后转身,稳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身后,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