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又开口:“杨晋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周谨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切顺利。周王贿赂鄢庙卿的书信,如今已在武德司缇骑都尉郭琮手中。郭琮不日便将抵京,届时书信便会呈到御前。”
汉王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那下一步安排,可以开始了。”
周谨应道:“是。下官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书信入京,便可顺势而为。”
汉王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周谨也不敢再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辚辚声,和远处街市传来的隐约喧嚣。
马车很快越过公主府,向汉王府方向驶去。
车驾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那红罗伞盖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团燃烧的火,在灰暗的街巷中缓缓移动。
车帘没有再挑开。
汉王闭着眼睛,嘴角那丝笑意却始终没有消散。
他想起周王被削后太子在华盖殿被父皇呵斥时的狼狈模样,想起太子那张苍白而惶恐的脸,想起自己站在殿中,听父皇亲口说“文圭说得对”时的畅快。
还不够。
周王只是开始。
太子之位,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扳倒藩王,是为朝廷立功,让父皇看到他的才能;扳倒太子,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而这一切,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人,更多的棋子。
周王也好,鄢庙卿也好,都是棋子。
有用便用,无用便弃。
太子位才是最终的目标。
他睁开眼睛,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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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金陵城的暮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可那温暖,与他无关。
他的路,还长着呢。
马车在汉王府门前停下。
门前的侍卫连忙迎上来,打开车门,放下脚凳。
汉王下了车,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府内走去。
周谨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走到二门时,汉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陈洛的事,查仔细些。他在杭州做了什么,在京师见了什么人,与皇妹走得多近,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周谨躬身道:“王爷放心。下官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汉王点点头,转身进了内府。
周谨躬着身子,直到汉王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直起身来。
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他抬手擦了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洛的事,得亲自盯着。
派去查的人要可靠,查来的东西要详实,不能有半点遗漏。
汉王那句“事无巨细”,便是要他连陈洛一日吃几顿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他转身向外走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派谁去盯梢?该从何处入手?
浙省那边也要派人去查,陈洛在那里求学时的底细,也要摸清楚。
还有宝庆公主府那边……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这些事,得一桩一桩地办,急不得,可也慢不得。
暮色渐深,汉王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将朱漆大门映得通红。
门前的石狮在灯光下影影绰绰,像两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夜色中,一动不动。
周谨站在门前,望着那两盏渐渐亮起的灯笼,心中暗暗想着——这陈洛,怕是要有一番波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