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也跟着人群去烧了几张,青烟升腾中,他听见身边一个老妇人在低声念叨着儿子的名字,说他在边关戍守,三年未归,求地官大帝保佑他平安。
山上香烟缭绕,钟磬声随风传至山脚。
阳光从松针的缝隙中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洛烧完纸钱,从香炉旁退开几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纸灰,正准备四处走走看看紫金观的景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陈修撰。”
陈洛转过身。
真玄从松林小径上走来,一身灰蓝色道袍,腰间悬着长剑,面容方正,神色比前日随静柔真人登门时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他走到陈洛面前,打了个稽首:“方才法会上人多,未曾过来招呼,失礼了。陈修撰可有祭祖祈福?”
陈洛还了一礼,笑道:“谢过真玄道长挂念。已烧了地官钱,祈求地官保佑家宅平安、亡亲得度。能在此风水宝地参加法会,在下感激不尽。”
真玄摆了摆手,语气谦和:“法会本就是为信众办的,陈修撰不必客气。紫金观的职责,便是替朝廷、替信众祈福消灾,这都是分内之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洛身上,笑意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说来,那日听陈修撰说起,你曾凭一己之力击败我那两个师弟师妹联手。这话贫道一直记在心里。”
陈洛面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了然。
来了。果然来了。
这场法会的邀请,真正的戏肉在这里。
真玄继续道:“周权和陆婉儿,虽不成器,可也是我紫金观入室弟子中的佼佼者。他二人联手,便是贫道亲自出手,也要费一番周折。”
“陈修撰如此年轻,便有这等本事,贫道实在好奇。不知陈修撰今日是否得闲,与贫道切磋一番?点到为止,权当以武会友。”
他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很低,但那双沉稳的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审视与试探。
陈洛心中没有半分意外。
静柔真人前些日子登门,神意探查无果,今日便换了徒弟来动手试探。
这个套路,他早有预料。
他面上故意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情,拱手道:“道长抬举,在下却之不恭。能领教紫金观真传弟子的绝学,是在下的荣幸。”
真玄见他应得爽快,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贫道来。”
两人穿过松林,沿一条僻静的石径向上走去。
石径尽头,是一处被松林环抱的练武场。
场地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地面铺着压实的黄土,边缘摆着一排兵器架,架上陈列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
阳光从松针的缝隙中洒落,在黄土场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山风穿过松林,涛声阵阵,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钟磬声交织在一起。
真玄走到兵器架前,抬手示意:“陈修撰请自选兵器。”
陈洛摇了摇头,拱手道:“在下用惯了掌法指法,便不选兵器了。”
真玄点了点头,右手握住腰间剑柄,轻轻一拔。
长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
他左手捏了个剑诀,剑尖斜指地面,双脚不丁不八,正是《钟山剑雨》的起手式。
“陈修撰,请。”
陈洛与他相隔三丈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松而不懈,气息沉而不浮。
神意无声无息地展开,如一张无形的网,将真玄笼罩其中。
真玄的修为在他眼中一览无余——四品巅峰,内力已有五成液化的程度,距离三品只差神意觉醒这一步。
比周权和陆婉儿确实强出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若是全力出手,数招便能结束。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他今日来紫金观,有两个目的。
第一,打消紫金观对自己的疑心——他必须让真玄“确认”自己的实力确实能击败周权和陆婉儿,但又不能展现出太强的实力,以免被怀疑与四人的失踪有关。
击败周权陆婉儿,和击杀周权陆婉儿,是两码事。
他需要证明的是前者。
第二,借机见识紫金观的武学——这座皇室道观的绝学,他在京师混了这么久还从没亲眼见过。
真玄是四品巅峰,又是静柔真人的首徒,所修功法定然是紫金观正宗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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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与他切磋一番,对自己日后与紫金观打交道大有裨益。
他将修为压制在四品巅峰,内力收敛到与真玄相当的程度,《蛰龙诀》稳稳地将体内那枚金色液珠的气息尽数藏起。
《大慈大悲千叶手》的架势缓缓展开,双掌一前一后,掌心微含,如两片即将在风中翻飞的落叶。
真玄目光一凝。
他的神意虽不如陈洛那般磅礴,却也隐约察觉到陈洛身上气息的变化——
方才还是中三品的平庸模样,此刻却气息沉凝,如同一块被山洪反复冲刷却纹丝不动的磐石。
他不再犹豫,足下发力,身形如箭,长剑化作一道紫光,直刺陈洛肩头。
《钟山剑雨》,快剑如雨,连绵不绝。
陈洛不退反进,双掌翻飞。
层层掌影在身前展开,如千手观音,将真玄的长剑笼罩其中。
掌影与剑光相撞,发出“嗤嗤”的轻响,劲气四散,扬起地面上的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