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刺入了一片棉花堆,每一剑都刺不实,每一刺都被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不着痕迹地拨开。
他的《钟山剑雨》讲究“连绵”——一剑接一剑,剑剑相连,如春雨绵绵不断。
第一剑被拨开,第二剑已至;第二剑被卸掉,第三剑紧随其后。
数十剑刺出,剑光如织,却始终攻不破陈洛身前那层层叠叠的掌影。
真玄心中一凛,知道单凭《钟山剑雨》奈何不了陈洛。
他剑势一变,剑光骤然大盛,紫光氤氲如云霞升腾——《紫霞剑法》。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步法也变了。
不再是先前快攻的直来直往,而是身形飘逸,如紫气东来,于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剑光与步影相映成趣,令人眼花缭乱。
《紫气东来步》配合《紫霞剑法》,将他的剑势推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剑不再是单纯的快,而是刚柔并济,虚实相生。
每一剑刺出,剑身上的紫光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残影,残影与实剑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一剑是真,哪一剑是假。
陈洛心中暗暗点头。
真玄的《紫霞剑法》已入大成,剑光中的紫霞之气隐隐有了一些“意境”的雏形——紫霞者,朝霞也。
朝霞初升,氤氲变幻,既有旭日将出的蓬勃,又有晨雾未散的迷离。
真玄的剑法中,刚的那一面便是蓬勃,柔的那一面便是迷离。
虽然距离真正的剑意还差得远,但在四品这个层次,已属难得。
不过,在他这个三品镇国、且已领悟刀意的人眼中,真玄的剑法依旧破绽百出。
剑与步的衔接尚有三处生涩,虚实转换的瞬间有一线僵硬,尤其是《紫霞剑法》从柔转刚的那一刹那,手腕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那停顿也许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但在陈洛眼中,已足够他抓住破绽、一击制敌。
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他只是继续施展《大慈大悲千叶手》,守多攻少,偶尔穿插一记《多罗叶指》。
指风无声无息,快如闪电,逼得真玄不得不收剑回防。
他刻意将每一指的威力都控制在四品巅峰的程度,既能让真玄感受到威胁,又不至于真的伤到他。
两人在黄土场地上翻翻滚滚斗了百余招。
真玄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酣畅。
心惊的是,陈洛的掌法绵密得可怕,无论他的剑从哪个角度刺过去,都会被那层层叠叠的掌影拨开;
酣畅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全力施为的对手了。
紫金观中高手虽多,但同辈之中能与他斗到这个份上的寥寥无几。
眼前这个年轻的翰林院修撰,看上去比他小了不少岁,却能在他的连环快剑下从容不迫,这份实力,放在紫金观真传弟子中,也是拔尖的存在。
百余招后,他又换了剑法。
这一次,是《紫微北斗剑》中的杀招——一剑直刺,剑身上泛起星辰般的光点,剑气隐隐带着一股斩妖除魔的凌厉之意。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平日里极少在同辈切磋中使用。
但今日,他打得兴起,只想看看陈洛的极限在哪里。
陈洛见他变招,心中也来了兴致。
《紫微北斗剑》,这是紫金观紫微殿的秘传剑法之一,取意北斗七星斩妖除邪,剑意凌厉肃杀。
他不动声色地将《大慈大悲千叶手》的守势运转到极致,掌影翻飞之间,将真玄这一剑的凌厉攻势层层消解。
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记《多罗叶指》点出,指风擦着真玄的剑身掠过,击中他身后兵器架上的一杆长枪。
长枪应声而倒,砸在黄土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真玄收剑后撤几步,气息微喘,额头已经见汗。
他的内力消耗不小,一口气攻了数百招,每一招都全力以赴,饶是他四品巅峰的根基,也有些吃不消了。
陈洛也配合着做出力竭之态——他故意将呼吸调得粗重了几分,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掌缓缓收回身前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道长剑法通神,在下竭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抵挡。再打下去,在下怕是撑不住了。”
真玄将长剑收入鞘中,走到陈洛面前,眼中的审视与戒备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与佩服。
他拍了拍陈洛的肩膀,笑道:“陈修撰过谦了!你的掌法指法,皆是上乘武学。尤其是那指法,无声无息,防不胜防,贫道好几次险些中招。能以一己之力击败周师弟和陆师妹,果然名不虚传。”
陈洛连忙摆手,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年轻人被夸赞后的腼腆:“道长谬赞了。在下不过仗着掌法守御绵密,才侥幸不败。”
“真要想赢,那是万万不能的。说实在的,道长是陈某遇到过的最强劲的对手,能与道长战成平手,在下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真玄听了这话,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心中却十分受用。
他虽知陈洛这话有恭维的成分,但陈洛方才展现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他连换了三套剑法,连压箱底的《紫微北斗剑》都使了出来,却始终没能突破陈洛的掌法防线。
这份本事,他已认可。
他哈哈一笑:“陈修撰说哪里话。贫道年过三十,修道近二十年,也不过这般修为。陈修撰年纪轻轻,便已是这般实力,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相视一笑,练武场上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得干干净净。
山风穿过松林,将两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三官殿的钟磬声还在悠悠回荡。
真玄忽然觉得,这个陈洛,不光武功不错,人品也好,说话更是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