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湘王真的拒捕,就凭这三千人,他能不能撑到援军赶到?
他心里没底。
他把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重新坐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诏书上那个名字——翰林院修撰陈洛,随行监军。
陈洛。
他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眯起眼睛想了半天。
翰林院的修撰,年轻的,新科状元。
他平日里跟文官素无交集,翰林院更是从来不去。
这名字怎么会耳熟?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些日子,他回府时经过前院,远远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从偏厅出来,女儿洛云霏送到门口,笑盈盈地说着什么。
他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宾客,随口问了一句那是谁,下人说是翰林院的陈修撰,来找二小姐的。
陈修撰。陈洛。
洛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提高声音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侍立的长随立刻推门而入,躬身道:“侯爷有何吩咐?”
“去把二小姐叫来。”
洛云霏来得很快。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履轻快。
进了书房,她规规矩矩地给父亲请了安,抬起头时却发现父亲面色不善。
洛杰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看她的眼神像是在审一个犯了错的士卒。
“你和翰林院的那个陈洛,是什么关系?”
洛云霏一怔。
她万万没想到父亲深夜把自己叫来,竟是为了问这个。
她心中念头急转——父亲从不关心她与谁交往,今日突然问起陈洛,定是有什么事让她父亲注意到了这个人。
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拿不准父亲的态度,便斟酌着措辞,语气尽量平淡:“陈洛是女儿的追求者,对女儿很是殷勤。不过女儿与他并无逾矩之举。”
洛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又问:“此人是什么背景?哪家的子弟?”
洛云霏如实答道:“他出身寒门,父母早亡,家中并无背景。不过他文章诗赋极好,是今科状元,被宝庆公主看重,时常去公主府问策。公主殿下对他颇为赏识,听说削藩的条陈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洛杰的脸色沉了几分。
寒门出身,没有背景。
一个穷酸书生,靠几篇酸文和巴结公主混了个状元,混了个翰林院修撰,就敢觍着脸往安陆侯府跑,来追他洛杰的女儿?
他安陆侯府是什么门第——开国名将之后,世袭罔替的侯爵,军功传家的勋贵世家。
一个穷书生,拿什么来攀这门亲?
更让他不痛快的是,这个穷书生如今还成了他的监军。
自古以来,监军便是朝廷派来盯着武将的。
打了胜仗,监军有份报功;打了败仗,监军头一个参你。
偏偏这些监军大多是文官出身,不懂军务却偏要指手画脚,动不动就拿圣旨压人。
他洛杰打了半辈子仗——至少在十几年前打过几场硬仗——如今却要被一个二十左右的酸儒监军,想想便觉得窝囊。
偏偏这监军还整天往他女儿跟前凑,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他洛杰是靠女儿巴结监军、讨好公主才捞到这份差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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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体统!”洛杰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当啷作响,“你多大的姑娘了,整天跟些穷酸书生厮混,也不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那些个文官,尤其是那些翰林院的,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肚子里全是算计。你爹我在朝中这么多年,见的多了——今日捧你,明日便能踩你。”
“你跟这种人走得近了,传出去什么名声?你当安陆侯府的脸面是天上掉下来的?”
洛云霏被这一通训斥骂得满脸通红。
她眼眶一红,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顶嘴。
父亲的脾气她知道——越是顶嘴,骂得越凶。
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盘算,父亲今夜这番无名火,到底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陈洛。
莫非是陈洛在什么地方得罪了父亲?
她不敢多问,勉强行了个礼,说了声“女儿告退”,便快步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屋里,越想越气,越想越冤。
她跟陈洛之间本就是陈洛单方面的殷勤,她也就是偶尔应酬一下,哪有什么“厮混”?
再说陈洛好歹是新科状元,又得公主赏识,从哪一点说也不丢安陆侯府的脸面。
父亲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她,定是把对陈洛的火撒在了她身上。
可陈洛到底怎么得罪父亲了?
她想不通,决定明天就派人去问问陈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