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看向陈洛,而是落在面前空了的碗上,看着碗底残留的豆浆缓缓向中心聚拢,形成一个小小的白色水洼。
陈洛吃完早点,抹了抹嘴,跟老周打了声招呼,起身走回小院。
唐梓铭坐在条凳上没有动。
他又坐了一会儿,等碗底最后一丝热气散尽,才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桌上,对婆娘说了一声“婶子,钱放桌上了”,便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婆娘还在念叨:“这孩子,每次都这么客气,多给钱还不要找零……”
唐梓铭回到临时租住的房子,关上房门,走到窗前,将窗帘掀开一条细缝。
对面,陈洛正从院中走出。
他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宝蓝色的棉袍,外罩灰鼠皮坎肩,头发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整个人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唐梓铭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又能怎样?
肯定又是去见哪位美人。
他暗中跟踪过陈洛几次,无一例外,都是去见女人。
有时是去安陆侯府,有时是去徐王府,有时是去城南一处三进的宅院,有时是去秦淮河上的画舫。
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有气质,有的贵气逼人,有的清冷如霜,有的温婉贤淑,有的妖媚入骨。
唐梓铭心中暗暗嫉妒。
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实则是个风流胚子,走到哪里都有美人相伴。
同样是男人,凭什么他就能左拥右抱、如鱼得水?
自己长得也不差,怎么就没这个福分?
算了,不想这些。
这小子美人缘再好,也命不久矣。
唐梓铭将窗帘放下,转身走到屋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在心中将今晚的行动方案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陈洛的生活习惯已经摸清。
每晚亥时开始修炼,直至寅时。
修炼时门窗紧闭,帘幕低垂,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但他以天机术探查过,陈洛修炼时周身气息内敛,并不会像一些粗浅的功法那样产生大的动静,这说明他的功法品级很高。
但这不重要。
再高的功法,也需要人来运转。
而人,总有疏忽的时候。
寅时是人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
陈洛虽然修为不低,但修炼到寅时,精神必然有所松懈。
那时动手,是最好的时机。
唐梓铭在心中将行动的每一个步骤都过了一遍。
最后,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今晚寅时,动手。
唐梓铭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再次掀开窗帘的缝隙。
巷口,陈洛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对面的小院安安静静,只有门房在院中扫雪,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唐梓铭放下窗帘,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他要养精蓄锐,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从灰蒙蒙的天幕上飘落下来。
巷口的早餐摊正在收摊,老周和婆娘忙碌的身影在雪中若隐若现。
傍晚时分,陈洛回到状元境小院。
唐梓铭站在窗前,看着陈洛推门进入小院,看着院门在身后关上,看着书房的灯亮起,又看着灯一直亮到深夜。
亥时。
子时。
丑时。
寅时。
书房中的烛火终于熄灭了。
唐梓铭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夜行服从床底取出,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
黑色的紧身衣裤,鲨皮软底靴,腰间束着暗银色软甲腰带。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无光,连刀刃都涂了一层哑光的涂料,不会反射任何光线。
他又检查了腰间的暗器囊袋,里面装着三枚“一线天”银针、两颗迷雾雷珠、一包迷魂散。
一切就绪。
唐梓铭站在窗前,将窗帘掀开一条细缝,望向对面的小院。
夜很静,雪已经停了。
院中的老槐在月光下投下疏疏的影子,书房中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响。
寅时三刻。
他推开窗户,无声翻出,脚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掠过了两院之间的窄巷。
落地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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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梓铭贴在状元境小院的外墙上,运转遁形术。
《奇门遁甲》遁形术,以奇门之力扭曲自身与天地间的感知联系,使自身的存在从敌人的视觉、听觉、甚至神识中消失。
不隐身于光线,而隐身于“存在”本身。
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如同融入夜色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