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高约一丈,墙头嵌着碎瓷片,但那些瓷片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他的手指扣住墙头的砖缝,无声翻越,落地时脚尖先着地,然后脚掌、脚跟依次落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院中很静。
门房的灯早就灭了,老槐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投下细密的影子,冰凌在枝头闪烁着冷冽的微光。
唐梓铭贴着墙根,无声地向书房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接缝处,那里没有积雪,不会发出咯吱声。
这处细节他观察了两日,院中青石板的接缝位置、哪一块石板踩上去会响、哪一块不会,他都烂熟于心。
书房的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唐梓铭在书房窗外停下脚步,将天机术的感知压到最低,如同一条细丝,从窗缝中无声渗入。
书房内,一道气息沉凝如山。
呼吸绵长而细微,若有若无,显然是进入了深沉的睡眠状态。
唐梓铭的嘴角微微上扬。
寅时三刻,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
他动手的时机,就是此刻。
这处状元境小院,他在两日前便已布下了一座大阵。
以《奇门遁甲》的破阵术为本,以周天星斗为引,引周天星煞之力,名为《周天星斗杀阵》。
三百六十五道星煞,对应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每一道星煞皆可独立激发,亦可三百六十五道齐轰。
星煞之力无形无质,不伤肉身,专攻神魂。
四品武者肉身强大,有护体罡气,寻常暗杀手段总有概率引起反弹。
刀剑可能被罡气弹开,毒药可能被内力逼出,暗器可能被感知提前捕捉。
但星煞不同,它无视护体罡气,无视肉身防御,直击魂魄。
肉身再强,魂魄未必如肉身那般强大。
四品武者的神魂,在星煞面前,未必比一个普通人坚固多少。
这是唐梓铭的杀手锏。
用此阵,他暗杀过数名四品,甚至一名三品强者,从无失手。
每一次,目标都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星煞击溃神魂,外表完好无损,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最有经验的仵作勘验后,也只能说是突发疾病或意外死亡,根本想不到是被人所杀。
暗杀的艺术,不是让人知道你杀了人,而是让人根本不知道有人被杀。
阵眼早已布下。
院中那株老槐的树干中嵌入了一枚玉质阵盘,以树皮覆盖,肉眼不可见;
门房的屋檐下藏着一枚铜质符石,与瓦片颜色融为一体;
院墙四角各有一枚铁质阵钉,钉入墙缝,被积雪掩盖。
五处阵眼,构成一座完整的周天星斗杀阵,只待他激发。
唐梓铭的右手从袖中抽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院中那株老槐。
指尖有微弱的内力波动荡漾,无声无息地渗入树干中的玉质阵盘。
第一处阵眼,激活。
灵力从老槐树干中扩散,如同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荡漾。
那些涟漪无声无息,不会引起任何武者的警觉,因为它们不是内力,不是神意,而是奇门遁甲独有的“阵力”。
以天地为基,以星辰为引,不以人力催动,而以自然之力运转。
紧接着,第二处,门房屋檐下的铜质符石,亮起微弱的暗金色光芒,被夜色和积雪掩盖,肉眼不可见。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院墙四角的铁质阵钉次第亮起,五处阵眼同时共鸣。
周天星斗杀阵,已成。
唐梓铭收回手掌,嘴角微微上扬。
整座小院此刻已被阵力笼罩,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四面八方将书房中的陈洛困在中央。
他不需要冲进去,不需要与陈洛正面交锋,甚至不需要动手。
只需要站在窗外,以内力引动阵力,三百六十五道星煞便会从虚空中降临,如暴雨般倾泻在陈洛的神魂之上。
星煞无形无质,不伤肉身,不毁器物,不惊动任何人。
但神魂若不够凝实,便会在星煞的轰击下支离破碎,如同被敲碎的琉璃盏。
而外表,不会有一丝伤痕。
唐梓铭闭上眼睛,将神意沉入阵眼。
老槐树干中的玉质阵盘是阵眼中枢,他将神意附着其上,如臂使指。
三百六十五处阵点在他的感知中次第亮起,每一处阵点都对应周天一颗星辰,每一颗星辰都牵引着一道星煞之力。
他将阵力引向书房,不是一次性三百六十五道齐轰,那样动静太大。
他选择了一道一道地激发,如同春雨润物,细密而无声。
一道,两道,三道……
星煞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降临,穿透书房的墙壁,穿透帘幕,穿透陈洛的护体罡气,直击他的神魂。
每一道星煞落下,唐梓铭都能感知到阵眼中传来的反馈。
目标神魂被击中,震荡,削弱。
四道,五道,六道……
陈洛的神魂比他预想的要坚固一些,但也不过是多扛几道的事。
四品武者的神魂,能扛住十道星煞已属不易,能扛住二十道便是天赋异禀。
而他准备了三百六十五道,就算陈洛是铁打的神魂,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