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干脆把“二心”归为“一心”,表示天理本就在心中,不需外求。
至于“格物”么——
“格物”就是“为善去恶”,就是“正念头”。
你说这解释听着不对劲?
管你对不对劲,解释权在我!
这么一搞,比朱熹还不如。
人家朱熹,起码还需要格一下外物;
王阳明是彻底放弃格外物了,一路朝着唯心主义狂奔。
什么,“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这得多自恋的人,才能说得出来。
当然,王阳明的心学比朱熹进步的一点是,起码调动了人的主观能动性。
我随心而动,而不是随着圣贤课本规行矩步。
可说到底,还是偏了。
为什么两个大儒,就是想不到格物是格万物之理,从而发展出物理科学呢?
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有先天的镣铐在那儿。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礼记 大学》里的这句话,就是原教旨主义的镣铐。
要是把格物理解为格万物之理,就没法跟诚意正心衔接起来。
你格的是万物之理,跟诚意正心,有什么关系?
只有格的是人伦之理,才能承接“诚意正心”。
二程、朱熹、王阳明,都只能在《大学》这句话的基础上阐发新意。
可这新意,终究是带着镣铐跳舞。
把格物致知的“知”,理解为“人伦之理”,就只能培养出满口仁义道德、务虚不务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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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这条所谓“大道”,还把真正重要的那条路给砍了——向外格“物理”的路!
研究草木鸟兽、星辰水利、农事医术,这些都被当成“小道”,读书人不屑于做。
中国几千年只有经验技术,没有发展出真正的理论科学,根子就在这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程颐还没成气候,只是一家之言。
朱熹要等一百多年才出生,程朱理学还没有被“补全”。
王阳明更是四百年后的事。
整个儒门的修行心法还在摸索阶段——
谁说得通、谁有逻辑、谁成体系,谁就是老大!
他苏遁今日,不但要破除这镣铐,还要将这镣铐重新熔铸,铸成刺向旧儒学的利刃!
让“格物”回归它本来的面目——
格万物之理!
夜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苏遁神色一素,眸光灿灿如射:
“要知道格物致知为什么是诚意正心的前提,我们首先要知道,这个‘知’到底是什么?!”
他环视众人,语声朗朗:
“横渠先生张载有言,知有两种。”
“一种,是通过耳目感官获得的‘见闻之知’。”
“另一种,是依靠‘德性’领悟宇宙本体的‘德性之知’。”
“而《易传》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他指向自己胸口:
“道,在人心,是形而上的良知良能,是人伦之理、忠孝仁义之所从出。”
“这便是横渠先生所说的‘德性之知’!孟子所谓‘四端’,我固有之,不虑而知!”
他又指向窗外夜色下的万家灯火:
“器,在万物,是形而下的物理规律,是草木鸟兽、星辰水利之所以然。”
“格物而得之,谓之物理之知。这便是横渠先生所说的‘见闻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