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置疑。
他缓缓靠回御座,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罢了。”
“既然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那就不必说了。”
仿佛方才那压迫人心的诘问,只是众人共同的错觉。
王遇和赵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两人几乎要当场软倒在地。
然而,赵佶一颗心刚从嗓子眼落回胸腔,还没来得及跳动几下——
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等宴会结束。”
赵煦的指尖在水晶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你们留下来,单独说给朕听吧。”
轰——
赵佶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御座上皇兄威严的面孔,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呆若木鸡。
王遇更是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这如同三味农庄过山车一般的刺激,谁遭得住啊!
先是突然发问,吓得人魂飞魄散;
然后冷眼相看,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轻飘飘一句“罢了”,让他们以为逃过一劫;
最后来一句“留下来单独说”,直接把两人从云端拽进十八层地狱。
王遇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遵旨。”
赵佶也勉强挤出几个字:“臣弟……遵旨。”
两人气若游丝,如同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赵煦却不再看他们,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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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面前的水晶盏,浅浅饮了一口,看了身边的宋用臣一眼。
宋用臣忙高声唱道:“奏乐——”
乐声重新响起。
宴席继续。
只是接下来的整个宴程,王遇和赵佶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面前玉盘珍馐,琼浆美酒,落入嘴里如同嚼蜡。
两人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再交流一下,生怕被御座上那位认为是在“串供”。
就这么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捱着。
月上中天,宴席终了。
帝后起身,朱太妃亦由宫人搀扶而立。
赵煦微微侧身,向母妃颔首致意,随即当先离席,孟皇后与刘婉仪紧随其后。
朱太妃亦在宫人簇拥下,缓步离去。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恭送。
王遇和赵佶混在人群之中,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几道最尊贵的身影依次从他们面前经过,脚步声响,衣料窸窣,赵佶余光瞥见朱色袍角从眼前掠过,没有片刻停留,甚至不曾有半分偏移。
皇兄根本没有看他们。
一眼都没有。
仿佛方才那句“留下来单独说给朕听”从未存在过,仿佛他们不过是殿角一根无足轻重的柱子。
直到帝后仪仗消失在瑶津亭外的夜色中,直到朱太妃的仪仗也没入远处宫灯照不见的暗处,王遇和赵佶仍然僵立原地,不敢动弹。
周围开始有人陆续离去。
楚王嫡子赵孝骞经过时,同情地看了王遇一眼,仍旧没有说一个字。
普宁郡王赵似则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的笑意,慢悠悠地走了。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
瑶津亭中,只剩下整理归置物品的小宫女和小内侍在忙忙碌碌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