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遇声音发干,低低地唤了一声。
赵佶如梦初醒,咽了口唾沫:“走……走吧。”
两人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上仿佛有无数道目光在盯着,又仿佛下一瞬就会有一声“止步——”从身后传来。
出了瑶津亭,踏上白石桥。
桥下池水平静,映着破碎的月影。
没有人追来。
走过桥,穿过回廊,进入宫道。
两侧宫灯次第,寂静无声。
只有前头三三两两散去的宗亲们的脚步声。
没有人追来。
离宣德门越来越近了。
王遇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总觉得会在最后一刻,会有个小黄门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尖着嗓子喊一句“谭国驸马、端王殿下,陛下有请”。
然而没有。
直到宣德门高大的门洞近在眼前,直到守门禁军向他们行礼放行,直到一脚踏出那道门槛,踏进宫城之外清冷的夜色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
“呼——”
王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早已湿透。
他看向赵佶,发现这位端王殿下同样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激得两人打了个寒颤。
“殿下,”王遇压低声音,嗓音发干,“咱们……咱们这是……没事了?”
赵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回头望了一眼宣德门内的沉沉宫阙。
“皇兄……皇兄许是忘了。”
“他日理万机,这等小事……许是转头就忘了。”
赵佶声音有些发飘,有些不可置信。
王遇连连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离一般,向着宣德门外停马车的方向走去。
看到迎上来的仆从,和自家的马车,两人才仿佛真正活了过来。
“虚惊一场……真是虚惊一场……”
王遇连连拍着胸口,只觉这辈子没这么惊险过。
赵佶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对了,”
他一把抓住王遇的袖子,眼睛亮了起来,“东西呢?遁哥儿寄来的东西呢?那幅舆图!快给我!
王遇一愣,看了看远处宣德门的禁军守卫。
“殿下,这……这在宫门口,是不是不太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的?”
赵佶满不在乎,“皇兄都放我们走了,这事就算揭过了。你别自己吓自己,快给我,我等不及了!”
王遇犹豫了一下,但架不住赵佶催促,只得让随从将马车上的包裹取了过来,递给赵佶。
赵佶接过,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里一阵雀跃。
他正想当场打开——
“端王殿下,谭国驸马。”
一个尖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小黄门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两人手上那个包袱上转了一圈。
“官家口谕,”小黄门慢悠悠道,“请端王殿下与谭国驸马,随奴婢去一趟福宁殿。”
王遇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佶手中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
“另,”小黄门目光在包袱上又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官家说了,二位若是带了什么东西,也一并带上。不必……藏着掖着。”
王遇和赵佶对视一眼,眼中充满绝望。
这哪是忘了?
这分明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