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回护

胡宗回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吕温卿眼珠一转,又道:“回乡便回乡,怎么跑到苏家田庄园来了?莫非——也是来听苏遁讲学的?”

他故意拖长了“也”字,目光在胡宗回和苏家兄弟之间来回扫视,似笑非笑,“看你们方才言笑晏晏,倒是亲热得很呐。”

胡宗回淡淡一笑,不紧不慢道:“本官不是来听讲的。”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正是侄子胡仁修:

“本官是来商谈侄子婚事的。与亲家谈婚事,不言笑晏晏,难道还哭丧个脸?”

吕温卿眉头一跳——

胡家与苏家,竟是姻亲?

胡宗回顿了顿,又道:“至于讲学嘛——我这侄子学问不长进,倒也该跟着听听。

苏小郎君年纪轻轻,便能将王荆公新学发扬光大,不愧少年儒宗之名。

我这侄子能得一二分真传,便受用不尽了。”

吕温卿嘴角一抽,冷笑出声:“苏遁的学说,如何称得上对荆公新学的继承发扬?

苏东坡一贯对荆公之学不以为然,怎么会让儿子……”

“哦?”

胡宗回截住他的话头,目光陡然锐利,“吕漕司的意思是——荆公新学,不值得苏家学习?不值得苏东坡这个天下文宗欣赏、推荐给儿子?”

吕温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说是,便是辱及王安石;

说不是,便是自打嘴巴。

他只能咬牙,将那口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胡宗回见他不答,也不再追问,转头对苏遁道:“季泽,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你出来这么久,怕是那些学子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你早些回去讲学,莫要耽搁了正事。”

他拍了拍衣袍,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老夫最看不惯程颐那副做派——

下雪天让前来求学的学子在门外候着,自己在屋里睡觉。

好大的架子。

季泽,你可不要学他。

日后就算真成了一代名儒,也得谦恭下士才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是明明白白地指桑骂槐。

吕温卿面色铁青,却发作不得。

苏遁心里抿着笑,拱手应是。

胡宗回转而笑看吕温卿:“吕漕司,本官要与苏家贤侄先回田庄了。

吕漕司可要同行?你若是还想听讲,欢迎同去;若是不想去——苏贤侄恐怕不便在这里久陪。”

吕温卿看着胡宗回明晃晃回护苏遁的样子,有气没处发,有火没处撒,憋得胸口发闷。

他今日来,本是要给苏家一个下马威,在众人面前挑刺寻衅,让苏遁下不来台,让他所谓少年儒宗的名声成为笑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家在常州还有胡家这么一门姻亲,还能请来胡宗回这尊大佛坐镇。

有胡宗回在,他那些算计,便全没了落脚点。

在两家结亲的当口,于情于理,胡宗回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家受辱。

若自己执意借着今日讲学,折辱苏遁,那就要与胡宗回撕破脸了。

为了出口气,得罪一个高官,不值当。

但若就此打道回府,那自己岂不成了更大的笑话?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意:“胡知州说笑了。本官既拨冗前来,自然要去听听——咱们这位‘少年儒宗’有何高见。”

一行人穿过土路,走进田庄。

田庄外的空地上,已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贩卖吃食的摊贩沿路排开,煎饼的、煮茶的、卖果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前来听讲的学子三五成群,或站或坐,好不热闹。

吕温卿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些摊位上一扫,嘴角微微扬起。

“廖知州,”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苏家田庄设市交易,可曾向税务报备?可曾缴纳商税?

若无报备,便是私设集市,按律当罚!”

廖正一连忙上前,拱手道:“漕司明鉴。苏家已向县里报备过了,只是为了安排学子们吃喝,临时召集了些小摊小贩来售卖吃食,不算正经的集市。”

吕温卿正要开口反驳,胡宗回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冷冷传来:“我看吕漕司是掉进钱眼里了。百姓卖几碗馄饨、几块蒸糕,你也要收税?

恨不得把百姓榨成油、挤干汁,才算完事?”

吕温卿面色一沉,想要反驳,却见周围不少人正看着这边,那些小摊小贩目光怨愤,学子们则满目不屑。

他咬了咬牙,没有接话。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到棉田边上。

吕温卿望着那片白花花的棉田,目光骤然一凝!

木绵?!

他是福建泉州人,闽地多种木绵,他对木绵自然不陌生,也知道棉花的脾性,喜暖畏寒。

更知道吉贝布价逾丝绸,棉裘棉褥只有富贵人家用得起。

以前不是没人想过把棉花移植到江南,可这木绵跟桑树一样,种下去四五年才能长大。

而江南冬季严寒,木绵移过来,一过冬就冻死了,根本等不到长大。

幼年的木绵,只有稀稀拉拉的花和果桃,移植到江南,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