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他拿起另一个模型,“这是配套的‘链式供弹车’雏形。可在甲板下预设弹药轨道,装填手在相对安全位置将弹药装入小车,通过链条传动送至炮位,提高装填速度,减少暴露时间。”
赵大勇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伸手抚摸模型:“好东西!何时能装备?”
沈继祚笑道:“赵将军莫急。目前还只是通过了陆上测试,海上适应性试验还未做。徐侍郎命我等带来两门实炮及全套图纸,就是要在月港船厂实地安装测试,根据海上实战环境再做调整。预计三个月内可定型量产。”
第二个木箱中的物件更让文贵感兴趣:那是一套精巧的铜制仪器,包括一个带水准泡和刻度的圆盘、一个有多层玻璃镜片的筒状物、还有几个大小不等的齿轮组。
“这是测算组陈观主事带领学徒,根据西洋‘星盘’、‘象限仪’原理,结合我朝‘牵星板’改良的‘正德式航海仪’。”沈继祚语气中带着自豪,“圆盘用于测量星辰高度角,推算纬度;镜筒可放大观测远处目标;这套齿轮组,则是尝试用于计算航程与位置的‘机械算器’雏形。虽还不够精准,但比现有器具已先进许多。”
周振邦拿起镜筒对着窗外试了试,惊叹道:“三里外的船帆桅杆,清晰可辨!若用于了望,可提前发现敌情!”
“正是。”沈继祚点头,“此外,材物料研组根据南方湿热环境,改进了木材防腐、帆布防霉配方,已随船运来一批样品。还有,”他压低声音,“火工组正在秘密研制一种‘水上轰天雷’,可在水面漂浮爆炸,专攻敌船水线。不过尚在试验阶段,成功后再报。”
文贵听完,沉吟片刻:“沈管事,你们带来的,正是及时雨。不过,本督最关心的,是‘新破浪号’的建造。徐侍郎信中提及,新舰设计遇到‘龙骨强度’与‘多帆协调’两大难题?”
沈继祚正色道:“督帅明察。‘新破浪号’设计航速快、载炮多,对龙骨纵向强度要求极高。按原设计需用南洋铁木为龙骨核心,但此木极难得,工期恐延误。鲁院使提出‘钢木复合’新思路:以精铁锻制‘工’字形主梁,外包硬木,再用铁箍紧固。此方案强度足够,且材料易得,但重量增加,需重新计算船体浮力与稳性。”
“至于帆装,”他继续道,“新舰设计三桅,主帆采用硬帆与软帆结合,逆风效率理论上可提升四成。但帆索操控复杂,需更多水手,且各帆受风相互作用难以把握,测算组正在建立风洞模型——哦,这是格物院新造的试验装置,用风扇模拟不同风向风速,测试帆型——但还需实船验证。”
文贵当机立断:“既如此,沈管事,你带来的团队,除一部分协助测试新炮外,其余人立刻进驻船厂,与船厂大匠共同攻关‘新破浪号’难题!龙骨用‘钢木复合’方案,本督特批调用月港军械库储备精铁。帆装问题,先在现有船只上改装一小部分试验,收集数据。所需银两、物料,本督一力承担!”
他看向赵大勇和周振邦:“新炮测试与‘新破浪号’加速建造,由大勇总责协调。远航勘察队的筹备与训练,周监学全力督办。格物院诸位匠师所需一切支持,月港上下务必优先满足!”
众人轰然应诺。文贵走到窗前,望向港口外浩瀚的南海,心中波涛汹涌。皇帝的密旨、格物院的技术、水师的求战之心、还有那正在船台上一点点成型的“新破浪号”……所有这些力量,正汇聚成一股洪流,要冲破传统的海疆边界,向着那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深蓝,迈出决定性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