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乃北大年港司礼官沙旺·素拉暖。”暹罗官员用带有口音的官话说道,看来通晓汉语,“奉城主之命,前来相询。贵国船队远来,所谓何事?”他的目光在“定远”号庞大的船体和崭新的炮位上扫过,难掩警惕。
周振邦站在舷边,抱拳行礼:“本官乃大明水师游击将军周振邦,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率勘察船队南下,勘察航道,记录水文,并与沿途友邦通好。途径贵地,风暴受损,欲入港修整数日,补充淡水食粮,望予方便。另有国书一份,欲呈贵国国王陛下。”
沙旺听完陈通译的转述,又用暹罗语与身边人低声交谈几句,才道:“将军远来辛苦。然港口狭小,且现有……他国船只停泊,恐难安排贵船队入内。我可代为禀报城主,或可为贵船队在港外划一区域停泊,并供应所需物资。至于国书……”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西洋人,“我国王陛下日前北巡,不在都城。且外交之事,需经朝廷礼部,非港口可决。”
这番回答,礼貌而疏离,既提供了基本帮助,又设置了诸多限制。尤其是那个“他国船只”的措辞,以及提到国王不在、外交需经由正式渠道,都透露出暹罗方面不愿轻易卷入大国博弈的谨慎态度。
更让周振邦在意的是,沙旺身边那个西洋人始终面带微笑,但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明军船只,尤其对“定远”号侧舷的炮窗和帆装观察细致。当沙旺说话时,他还偶尔低声用葡萄牙语插话,似乎在提供建议或询问什么。
“有劳。”周振邦不动声色,“我等就在此锚泊等候。所需物资清单,稍后奉上。另有一事请教:本官见港内有数艘西洋商船,不知来自何国?在此经营何种贸易?”
沙旺面色微僵,看了一眼西洋同伴,才道:“那是葡萄牙国与……西班牙国商船。彼等在此收购香料、象牙、兽皮,亦贩卖些西洋器物。我国王陛下允其贸易,已有些年头了。”
“原来如此。”周振邦点头,“我朝亦产精美瓷器、丝绸、铁器,或可与贵国及西洋商贾互通有无。若沙旺礼官方便,可否引荐一二西洋商贾,容我等请教南洋商情?”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试探暹罗与西洋人的关系紧密程度,以及西洋人对明军到来的反应。
沙旺还未回答,那西洋人却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语开口了:“尊敬的将军阁下,我是葡萄牙王国驻北大年商务代表,阿尔瓦罗·门德斯。很高兴见到来自伟大明帝国的船只。”他行了一个略显夸张的鞠躬礼,“听闻贵国船队曾在满剌加以东海域……展示过威严。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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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中的试探和隐含的挑衅,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