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祖昌沉吟道:“苏丹阿劳丁,是个精明而谨慎的君主。他既看重与葡萄牙贸易带来的税收和武器,又对葡萄牙人日益增长的干涉倾向心怀忌惮。他对天朝心存敬畏,毕竟往日朝贡故事犹在长老口中流传。将军此番以正式使节身份到来,仪仗威严,船坚炮利,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个新的选择,或至少是一枚制衡葡萄牙的筹码。然其最终态度,还需将军明日亲自观察。”
正说话间,亲兵来报:葡萄牙领事若泽派人送来一份“请柬”,邀请“大明船队指挥官”于今晚赴其领事馆“共进晚餐,商讨避免误会、维护港口安宁事宜”。措辞看似客气,实则隐含傲慢与试探。
周振邦看了一眼那印制精美、却透着殖民者倨傲气息的请柬,淡然对陈祖昌笑道:“看,这就来了。老先生,你说本官是去,还是不去?”
陈祖昌面色一紧:“将军,那若泽狡黠阴狠,其宴恐非好宴。且我天朝使者,岂能应他区区一领事之邀?当以国礼,正式交涉。”
周振邦拿起请柬,轻轻置于案上:“老先生所言甚是。我大明使者,代表陛下颜面,岂能自降身份,赴他私下之约?回复来使:本官奉命出使,一切外交事宜,当循正式礼节。若葡国有事相商,可由其驻满剌加总督或朝廷派遣正式使节,与我天朝有司接洽。至于港口安宁,只要各方遵守法度,公平贸易,我大明水师自当与望加锡苏丹共同维护。”
这番话,既守住了天朝上国的礼仪和尊严,又将葡萄牙人置于一个“地方代表”而非对等外交主体的位置,同时暗示了与本地政权合作的意愿,可谓滴水不漏。
陈祖昌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称是。他仿佛看到了久违的、属于天朝的那种恢弘气度与外交智慧。
当晚,周振邦并未理会葡萄牙领事的邀请,而是在“定远”号上,依据陈祖昌提供的信息和日间观察,与军官们详细推演明日王宫宴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并制定了应对预案。他知道,明天在望加锡王宫的,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外交与战略博弈。大明重返南洋的意图与能力,将接受第一次正式的、面对多方势力的检视。
而港内另一侧,“圣地亚哥”号上,葡萄牙船长卡瓦略听完领事信使带回的回复,脸色阴沉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狂妄的东方人!他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靠着几艘模仿我们的船,就想来挑战葡萄牙王国的权威?”他转向身旁的副官,“去,告诉若泽领事,明天苏丹的宴会上,我们需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国人,好好上一课。还有,派人盯紧他们的船,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实力,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夜色中的望加锡港,暗流汹涌。大明的龙旗,已在风中猎猎作响。而真正决定这片海域未来格局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