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暖阁里的炭盆正旺,姜汤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她眼前的景象。
笔给我。她突然伸手,指尖擦过他递来的狼毫,我要加一句——启阳寨的蜜枣糕,比西都的甜三倍。
夏启的拇指蹭过她染了墨的指尖,没说话,只把砚台往她跟前推了推。
密信写了半页时,窗外传来小石头的脚步声,裹着风雪喊了声殿下,王婶说蜜枣糕蒸好了。
苏月见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像朵开在废土里的花。
明日带你去看新造的霹雳炮。夏启拾起她写好的密信,对着火光照了照暗纹,后日......他忽然停住,望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后日带你去南坡,我让人种了片枣树。
苏月见的睫毛又颤了颤。
她望着他把密信收进檀木匣,锁扣咔嗒一声,像某种枷锁被打开。
小主,
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可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正红,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模糊的一片。
你不怕我借此立功,再回来取你性命?
话出口时她自己都惊了。
夏启却只是笑,把檀木匣塞进她手里:你若真要取,我便再给你块焦饼——甜得你下不了手。
风雪撞得窗棂哐当响,苏月见攥着檀木匣,掌心的温度透过木头发烫。
她望着夏启转身时披风扬起的金线,突然想起前日在城墙上,他指着冒烟的烟囱说那是旗子。
此刻她攥着的哪里是密信,分明是面新的旗子,正插在她心里,猎猎作响。
苏月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的刹那,夏启的拇指已经覆上她手背。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帕子传来——那是她前日替他包扎炼铁时划伤的伤口,当时他疼得倒抽冷气,此刻却像块焐热的火炭,烫得她指节发颤。
第三行用。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炭盆里的雪屑,玄鸢是死士代号,霜羽......她望着夏启眼底翻涌的暗色,喉间发紧,是西秦密谍里逃兵的暗号。
夏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早看出密信暗纹不对,却没料到她会主动挑明。
指尖摩挲过她腕间的玄铁蝶坠子,那是西秦玄鸟卫的标记,此刻凉得像块冰。所以你故意让我发现?他倾身凑近,呼吸扫过她耳尖,让我知道你在自断退路?
苏月见猛地抽回手,狼毫地跌进砚台,溅起的墨汁在她素色袖口洇出朵黑梅。
她望着窗外被雪压弯的枣枝,想起三日前夏启蹲在泥地里给小乞儿分焦饼的模样——那时他的皇子冠歪在脑后,发带散了半截,活像个偷跑出来的混小子,偏生说这城要养得活所有冻不死的人。
我本想烧了铁坊就走。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破罐子摔碎的脆响,西秦给的死令是探不到精钢配方就留命,可我在雪地里守了三个月,看你们挖渠时冻裂的手,看老妇人把最后半块饼塞给伤兵......她抓起案上的蜜枣糕,甜腻的枣香裹着墨味窜进鼻腔,看你们连块焦饼都要分着吃,偏生要在这废土里种活计——我他娘的下不了手!
夏启没接话,只是将蜜枣糕推回她跟前。
他看见她眼尾的朱砂痣被泪水晕开,像滴化在雪地里的血。所以你那晚在铁匠铺故意摔了淬毒短刀。他屈指叩了叩案角,刀鞘里的毒囊裂了,我闻见了曼陀罗味——你根本没打算杀我。
苏月见猛地抬头,眼底的震惊还没褪尽,就听见窗外传来小石头的咳嗽声。
那是暗号,说明密信已用信鸽送走。
她霍然起身,玄铁蝶坠子撞在桌角发出清响:你现在信了?
夏启扯了扯她散下的发梢,语气轻得像哄孩子,但信归信,防还是要防的。他从袖中摸出个铜铃抛过去,这铃儿拴在你床头,夜里若有异动......他指了指门外,戍卫队的弩箭能在半柱香内捅穿这屋子。
苏月见捏着铜铃,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