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通讯兵的马蹄声碾碎了火场的噼啪响,冰洞方向有动静!
夏启转头的瞬间,看见冰洞口闪过一道黑影。
克鲁格的羊皮手套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截,他跌跌撞撞扑向洞壁的铜箱,指甲抠进锁眼:自毁!
自毁!铜箱表面刻着的蛮族符文在火光里泛着青灰,那是西戎人用来封印诅咒的纹路。
枪声比北风更疾。
克鲁格的左肩炸开血花,他惨叫着撞在冰壁上,铜箱落地。
黑焰军狙击手从雪堆里直起身,枪管还冒着淡蓝硝烟——那是夏启前日派去监视商队的三组斥候之一,此刻他的羊皮帽上落满雪,像顶着团会动的云。
谢...谢殿下。克鲁格咳着血,手指还在往铜箱方向伸,你们赢了又如何?
南人只会造铁壳子...只会...他的瞳孔逐渐涣散,最后一眼停在燃烧的战偶残骸上,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战场清理是在三日后的清晨。
夏启踩着没膝的残雪走进冰洞,铜箱里的东西让他眯起眼:二十三张炭笔草图,从启阳城防图到南境粮仓分布,连他新修的水泥大道都标着的批注。
洞壁上的血字还没完全冻住,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尖蘸着自己的血刻的:男人无魂,唯技可恃。
他们怕的不是枪炮。夏启指尖拂过血字,是我们不再像他们一样活着。
沉山抱着一摞草图站在洞口,雪光透过他的铠甲缝隙,在地上投出细碎的金斑:那老匹夫的日记本里写着,说我们的蒸汽机是偷来的神火,说燧发枪是坏了规矩的邪物
规矩?夏启扯下披风搭在旁边伤兵肩上,等他们的能挡住加农炮,再来和我谈魂。
夕阳把战场染成暖金色时,拾荒的孩童出现了。
他大概五六岁,红棉袄洗得发白,正踮着脚够一块烧变形的寒钢碎片。
旁边的老兵——后来知道是牛角号老马——弯腰抱起他,碎片上还沾着没烧尽的战偶油垢。
爹,这是妖怪的骨头吗?孩童把碎片举到眼前,睫毛上沾着融化的雪水。
老马的手在颤抖。
他当过二十年边军,见过蛮族用活人祭旗,见过战偶碾碎整队的刀盾兵。
此刻他望着孩子发亮的眼睛,突然笑了:不是妖怪的骨头。他用粗粝的拇指擦去碎片上的灰,是过去时代的残梦。
消息传回启阳城时,正是月上柳梢头。
百姓们自发在城墙上挂起灯笼,暖黄的光顺着青石板路流淌,把雪堆照得像撒了层金箔。
有个穿粗布衫的老匠人大声喊:七皇子把蛮子的铁疙瘩都烧了!人群里爆发出欢呼,连街角卖糖画的老头都往灯笼里多添了根灯芯。
而在千里外的帝都,司礼监的宦官又一次打开鎏金密匣。
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笔尖在绢书上顿了顿,终于落下新的字迹:断脊溃败,七皇子...不可力敌。
极北冰原的暴风雪比往年更早。
在冰原边缘的废弃哨卡里,有个裹着白狐皮的身影正往火盆里添柴。
火焰舔着他腰间的青铜腰牌,映出两个模糊的字——。
他望着南方的方向,喉间发出低沉的笑声,混着风雪灌进破窗:夏启...你烧了寒钢战偶,可知道冰原下埋着更老的东西?
风卷着雪粒扑进来,熄灭了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