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灯不南去,火自西来

夏启将誊抄好的残卷推过去:“挑五份最旧的,夹在药材里。”他指腹蹭过卷角的批注,“让那些藩王的幕僚们,在算盘声里睡不着觉。”

苏月见伸手接卷时,袖中滑出个青瓷小瓶,是前日夏启赏的蜜饯。

她指尖顿了顿,又将瓶子塞回袖中,匕首入鞘的轻响里,人已消失在门帘后,只余下一句飘散的“明白”。

炭盆里的残煤突然“轰”地燃尽,照亮了夏启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抓起案头的玄甲卫令牌,对着窗外的雪夜抛起又接住——北境的风正卷着新的故事,往南方的深宅大院里钻。

而西境的茶马市集中,明日将有个戴斗笠的药商,挑着装满药材的担子,随着商队缓缓入关。

她腰间的青瓷小瓶撞在药囊上,发出细碎的响,像某种暗号,正等着被有心人听见。

半月后,京中传来消息时,北境王府的议事厅正飘着新烤的麦饼香。

阿离端着陶盘穿过廊下,麦香混着雪气撞进门槛时,正看见夏启屈指叩着案上的青瓷小瓶——那是苏月见前日归来时遗落的,瓶底还粘着半粒蜜饯碎屑。

他指尖刚要碰到瓶口,门帘突然被风掀开,带进来一股子冷硬的皮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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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苏月见的斗笠上还沾着西境的霜,解下时发梢垂落两缕冰碴,“茶马市集的锦囊都放了。”她摘下手套,露出掌心三道浅红抓痕——是方才在客栈梁上避让庆王府暗桩时蹭的。

案上的炭盆映得她眼尾微暖,“最后那家‘云来栈’的房梁有虫蛀,我把残图塞进蛀孔时,听见楼下庆王府的青衫客正和大月国细作拍桌子。”她忽然扯了扯嘴角,“他们争着要抢那半幅‘镇夏铜柱’拓本,最后被巡城卫当街拿了——我亲眼见着青衫客怀里掉出庆王府的鹤纹腰牌,细作袖中滚出大月国的鎏金耳坠。”

夏启指节抵着下颌,眼尾的笑纹慢慢漾开:“巡城卫的指挥使,可是庆王的表侄?”

“正是。”苏月见从腰间解下药囊,倒出五枚褪色的锦囊,“我在每个锦囊里都缝了半片不同的铜柱拓本——庆王的人抢的是‘镇庆’二字,大月国细作拿的是‘覆夏’残笔。”她将锦囊推过去时,青瓷小瓶突然从袖中滑落,“当啷”一声磕在案角。

她指尖微顿,又若无其事地将瓶子推回夏启手边,“那指挥使审案时,怕是要发现自家主子的腰牌和敌国信物撞了个正着。”

“好棋。”夏启捏起小瓶晃了晃,蜜饯在瓶底发出细碎的响,“等庆王去捞人时,指挥使该递哪份供词?”他突然将小瓶抛给阿离,“去厨房再装些新蜜饯,苏使的瓶子可不能空着。”阿离接过时,见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那是他算计得逞时特有的光。

算盘声突然从账房方向炸响。

周七掀开门帘挤进来,镜片上蒙着白雾,手里攥着张墨迹未干的纸卷:“殿下!舆情热图出来了!”他将纸卷“唰”地展开,上面用朱砂点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龙脉邪祭’的说法,从西境茶马市起,沿着商道爬进了南境书院,京畿的太学生都在抄《匠魂昭雪录》残章!更要紧的是——”他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京中某处红点,“户部左司的李主事,这半月里见了七个玄冥教旧仆的遗孀。”

“李主事?”温知语从书案后抬起头,她正用朱笔圈点《北境税赋册》,发间玉簪晃了晃,“他去年主持过黄河堤坝修缮,最会算‘民心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