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山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抓过布帛的手在抖。
这玄鸟他见过——夏启醉酒时说过,他总梦见火里有只玄鸟,翅膀尖扫过熔炉,落下来的火星子能把石头烧化。
找周七。沉山突然吼了一嗓子,震得案上的铁屑簌簌落,把历年工部档案全搬来!
此时周七正猫在账房拨算盘,听见动静抬头,就见沉山踹开木门,靴底沾着炉灰,手里攥着块破铜片和半只鸟。沉山把东西拍在他跟前,启元三年北境军工的记录。
周七的算盘珠子哗啦啦撒了一桌。
他翻档案的手比往日快了三倍,羊皮卷唰啦唰啦响,直到某卷边角泛黑的旧档里,一行小字刺得他瞳孔收缩:启元三年春,皇子夏某奉旨巡视北境军工,兼督修镇邪工程再往下翻,监军名录里陈九指三个墨字赫然在目——那是阿离阿爹的本名,老匠头陈九指。
七皇子......周七的手指戳着二字,喉结动了动,当年督修玄冥塔的,是您?
沉山的刀地出鞘半寸。
账房的烛火突然摇晃起来,把周七青白的脸映得像张鬼画符。
书房里,夏启的茶盏地磕在案上。
他盯着阿离递来的玄鸟布帛,耳边嗡嗡响。
记忆碎片像被重锤砸开的陶罐:火舌舔着朱红的钟馗像,跪了一地的百姓额头抵着青石板,一只小手(是他的?
)伸到熔炉边,铁水溅起的火星子在瞳孔里炸开,有个沙哑的声音喊:小殿下,这钉子要嵌进龙脉里,镇住邪祟......
夏启捏碎了茶盏,瓷片扎进掌心,血珠滴在布帛的玄鸟眼睛上,像给那鸟点了丹砂。
他突然起身,玄色大氅扫落了案上的竹简,去请温参议。
温知语掀帘进来时,见他背对着窗,月光在他肩头割出冷硬的线。殿下?她轻声唤。
拟密令给六号车队。夏启转身,掌心里的血珠掉在青砖上,到云岭镇后,先找口深井。
井壁若有铜钉排成环......他的声音突然发紧,用磷油刷一遍。
刷完告诉我,井里有没有刻人的名字。
温知语的笔顿在纸上。
她见过夏启杀人时的冷,见过他看蒸汽机运转时的热,却从没见过他此刻的眼神——像隔着层雾,又像要烧穿层雾。她应得利落,笔尖却在云岭镇三个字上洇开个墨点。
窗外传来马铃声。
第一辆贡车已经碾过镇门,车轮压过青石板的闷响混着晨雾飘进来。
夏启走到窗边,望着车队消失在雾里,玄鸟布帛在他掌心攥得发皱。
他想起系统空间里那张一直没兑换的镇邪工程图纸,想起昨夜梦里那口深井,井壁铜钉闪着幽光,每颗钉子上都刻着名字......
殿下,沉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七说要见您。
夏启没回头。
他望着雾中渐渐模糊的车辙,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云岭镇的雾该散了吧?
他想,六号车队此刻该进山谷了,车轮碾过青石的声音,会不会惊醒井里沉了十年的秘密?
(远处,第六辆贡车裹着晨雾拐进云岭镇的山坳。
赶车的抹了把脸上的雾水,抬头看见山壁上褪色的二字,马鞭梢轻轻点了点车底——那里藏着半桶磷油,在晨雾里泛着幽蓝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