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三年七月廿三……”她喃喃重复,目光扫过夏启微沉的眉眼,“启、三、七、廿三……”
“是我的名字、排行、流放年份,还有前世死亡日。”夏启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铁,“玄冥布局不是为了镇民,是为了囚‘启’。”他突然抓起周七手中的帛书,烛火映得他瞳孔收缩,“他们早知道我会回来。”
周七的后背浸透冷汗。
他望着夏启指节泛白的手,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情报时,在旧卷宗里翻到的一张残页——“若有逆者名启,当以六镇锁其魂”。
当时只当是疯话,此刻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属下已命人销毁所有纸质记录,”他从袖中摸出半块陶片,“往后情报只用陶刻。”
晨鼓的闷响撞破薄雾时,夏启正将那块青灰色的水泥机关砖按在沙盘边缘。
砖面刻着的六芒星突然泛起微光,远处传来闷闷的震动声——京郊三口古井的井水同时翻涌,倒映着晨曦的水面竟渗出缕缕血丝,像被谁在地下泼了盆血。
“走。”他翻身上马,玄色大氅被风卷起,露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精钢剑。
阿离早已等在遗骨队列前,素麻裙角沾着露水,白幡上“还我姓名”四个字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三百木匣整整齐齐排在青石板上,像三百块等着钉进城门的钉子。
城楼上,王奎的手死死攥着城墙。
他看见那道玄色身影策马而来,看见遗骨队列后突然多了面玄铁打造的战旗,旗面绣着的“启”字在晨风中翻卷如浪。
“殿下!”阿离仰起脸,眼尾泪痣被晨光染得发亮,“要开始了么?”
夏启没有说话。
他望着城门上密密麻麻的铜钉,忽然抽出腰间精钢剑,剑尖挑起一面木匣的封条。
“我不求开门。”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晨雾,“今日起,每一具棺材,就钉一颗门钉。”
阿离的白幡重重砸在地上。
三百人同时弯腰捧起木匣,三百道哭声裹着木匣撞门的闷响,震得城砖簌簌往下掉。
“张守义之骨——钉!”“李铁牛之骨——钉!”哭嚎声里,第一口木匣撞在铜门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第二口、第三口紧随其后,城门上的铜钉被撞得直晃,竟有几颗“当啷”掉在城楼下。
城内突然响起钟声。
西郊外的大慈恩寺,十八口青铜巨钟无风自鸣,声浪撞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落。
王奎望着城下越聚越多的百姓——卖菜的、挑担的、抱着孩子的妇人,全都捧着香烛跪在遗骨队列后,香火味混着血腥味漫上来,熏得他眼眶发酸。
“报——”守城兵卒跌跌撞撞跑上望楼,“皇宫方向……冒黑烟了!”
夏启勒住马。
他望着东南方那道直冲云霄的黑烟,嘴角勾起极淡的笑。
晨雾里,黑烟像根细针,正扎进黎明的天幕。
他调转马头,玄色大氅扫过阿离的白幡,留下道若有若无的阴影——他知道,这根针,才刚刚刺破第一层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