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眼神闪烁了一下:“陈总,不瞒您说,就算还了这笔钱,厂子也难。Z.Mode的订单少了,新的订单还没接上,生产线空置,工人工资还得照发……”
“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们给你延期,你也很难走出困境?”陈念的声音依然平静。
赵建国沉默了。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小张忍不住开口:“赵总,我们当初做保理融资的时候,您可没说有房地产投资这回事。按照合同,如果隐瞒重大信息……”
“我知道,我知道!”赵建国突然激动起来,“都是我的错!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工人跟了我十几年,我不能让厂子倒啊!”
陈念抬手制止了小张,看着赵建国:“赵总,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们按合同办事,处置抵押物;第二,我们帮你重组债务,但你需要答应几个条件。”
赵建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什么条件?”
“第一,立即从房地产项目撤资,哪怕亏钱也要撤;第二,华美纺织的经营权暂时交给我们指定的团队托管,直到恢复正常;第三,”陈念顿了顿,“你要如实告诉我,除了我们,你还从哪些机构融了资?”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变。
陈念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止在我们这一家做了保理。告诉我实话,我们才能帮你。”
漫长的沉默后,赵建国终于开口:“还有两家……一家是‘信达融资租赁’,做了八百万的设备回租;另一家是……‘鼎丰资本’,用仓库库存做了质押融资,五百万。”
陈念和小张对视一眼。
又是鼎丰资本。
四、老茶馆的信息交换
十点半,平江路的老茶馆。
沈雨薇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见陈念进来,她起身相迎:“陈总,辛苦您跑一趟。”
“沈记者客气了,”陈念坐下,“你的报道我看了,写得很客观,也很深刻。特别是关于‘金融创新不能脱离实体经济基础’那段,我完全同意。”
沈雨薇笑了笑:“那还得感谢您提供的视角。不过今天约您见面,主要是想分享一些我调查到的信息——关于海达电器,还有鼎丰资本。”
她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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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海达电器。它的老板叫孙海达,白手起家,在电器代工行业干了二十年。这个人有个特点:好面子,重义气,但也因此容易被人利用。”
陈念认真地听着。
“鑫盛家电的李国富,和孙海达是多年的生意伙伴。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李国富的姐姐——也就是王鑫的妻子——曾经救过孙海达的命。”沈雨薇压低声音,“二十年前,孙海达在广东打工时出过车祸,是李国富的姐姐把他送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
陈念明白了:“所以孙海达对李家一直心存感激,甚至在生意上格外照顾?”
“没错。这也是为什么海达电器会把那么多订单给鑫盛家电,即使后者的付款条件越来越苛刻。”沈雨薇继续道,“但问题在于,李国富这个人……不简单。”
她调出另一份资料:“我查了李国富名下所有公司的银行流水,发现一个规律:每次他的公司出现资金困难时,都会有一笔来自海外公司的‘咨询费’汇入,刚好能填补窟窿。而这些海外公司,注册地都在开曼群岛。”
陈念的眉头紧锁:“洗钱?”
“或者是其他灰色资金流动。”沈雨薇合上电脑,“更关键的是,我查到李国富和鼎丰资本的实际控制人——一个叫徐文东的人——有多次资金往来。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
“徐文东……”陈念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个人背景很深,”沈雨薇的神色变得严肃,“早年做外贸起家,后来进入房地产,再后来转型做金融。他控制的‘鼎丰系’旗下有融资租赁、保理公司、私募基金,甚至还有一家小贷公司。但所有这些公司,都和一个地方有关联——”
她顿了顿:“江州市。”
陈念心中一震。江州市,那是周宏远的老巢。
“你的意思是,鼎丰资本和宏远系……”
“我没有确凿证据,”沈雨薇谨慎地说,“但金融圈里有一种说法:周宏远倒台后,他的一些旧部另起炉灶,用新的马甲继续运作。徐文东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茶馆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流水声和远处评弹的隐约曲调。
陈念端起茶杯,碧螺春的清香在口中化开,但他的思绪却异常沉重。
如果鼎丰资本真的是宏远系的残余势力,那么他们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复仇。而复仇最有效的方式,不是直接攻击,而是让对手死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比如,在风险控制上栽跟头。
“沈记者,这些信息你为什么告诉我?”陈念突然问道。
沈雨薇放下茶杯,直视陈念的眼睛:“因为我觉得,这个行业需要一些真正做事的人。如果连您这样的机构都被算计倒下了,那中国的金融创新可能真的会走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我父亲曾经是周宏远早期的一个合作伙伴,后来差点被坑得倾家荡产。我对宏远系……没有好感。”
陈念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每个人都有不愿多说的往事。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陈念郑重地说,“这对我们很重要。”
“不用谢,”沈雨薇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要去一趟无锡,查鑫盛家电那个房地产项目的底。如果有新发现,我会再联系您。”
分别时,沈雨薇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陈总,还有一件事。我听说银监会那边,最近有人在收集关于‘未来资本’的资料,包括你们的业务模式、风控模型,甚至客户名单。您要小心。”
陈念心中一凛:“知道是谁在收集吗?”
“具体人不清楚,但据说……是来自上面的指示。”沈雨薇意味深长地说,“树大招风,您现在既是创新的标杆,也可能成为某些人的靶子。”
五、海达电器的真相
下午两点,陈念在海达电器的办公楼里见到了孙海达。
和海达电器的经营困境形成反差的是,孙海达的办公室装修得相当豪华:红木家具、名家字画、一整面墙的酒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名酒。
“陈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孙海达热情地迎上来,但眼神里的疲惫和焦虑掩藏不住。
寒暄过后,陈念开门见山:“孙总,鑫盛家电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问题,避免连锁违约。”
孙海达长叹一声,在沙发上坐下:“陈总,不瞒您说,我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李国富那个王八蛋……”他咬牙切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孙总和鑫盛合作多年,应该很了解李国富的为人。”陈念试探性地问,“他这次突然破产,您觉得是经营问题,还是另有原因?”
孙海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生意场上起起落落很正常。李国富可能是步子迈太大了,资金链断了。”
陈念注意到,孙海达在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沙发扶手。
“孙总,我听说您和李国富的姐姐有些渊源?”陈念换了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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