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达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随即意识到失言,又补充道,“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知恩图报是美德,”陈念缓缓说,“但如果报恩的方式是拿自己企业的生死做赌注,那就值得商榷了。”
孙海达的脸色变了变。
陈念继续施压:“我查过海达电器的财务数据,过去六个月,您对鑫盛家电的销售额占比从40%飙升到68%,而且账期从60天延长到90天。这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除非……您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孙海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李国富……他抓着我的一些把柄。”
“什么把柄?”
“早年我做代工时,为了抢订单,给过一些客户回扣……账务处理不太规范。”孙海达低下头,“李国富手里有当时的证据。他威胁我,如果不继续给他供货,就把这些证据交给税务和纪委。”
陈念心中一沉。果然是敲诈。
“所以您明知鑫盛家电经营状况恶化,还不得不继续供货?”
孙海达痛苦地点头:“我以为能撑过去……谁知道他直接申请破产了!八千六百万的货款啊!我现在拿什么还供应商?拿什么还你们这些金融机构?”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这不是简单的经营失败,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债务陷阱。李国富用孙海达的黑历史作为要挟,透支海达电器的信用,最后通过破产把债务危机转嫁给上游供应商和金融机构。
而鼎丰资本,很可能在其中扮演了推手甚至策划者的角色。
“孙总,那些证据,李国富手里有原件吗?”陈念问。
“应该有……他说有。”
“如果他进去了,这些证据会落到谁手里?”陈念继续追问。
孙海达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念站起身:“孙总,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主动向有关部门说明情况,配合调查。只有把李国富的问题查清楚,你才能摆脱威胁。至于海达电器的债务问题……”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帮你设计重组方案,但前提是,你必须说实话,并且配合我们所有调查。”
孙海达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显得无比脆弱。
走出海达电器时,天色已近黄昏。
小张低声问:“陈总,孙海达的话能信吗?”
“八成是真的,”陈念说,“但他肯定还隐瞒了一些事。比如,他和李国富之间可能还有别的交易,或者……他也从鼎丰资本那里获得了什么承诺。”
手机震动,是刘明宇发来的消息:“陈总,已确认九家供应商中,有三家也同时和鼎丰资本有业务往来。另外,鑫盛家电破产案的法官,是徐文东的表弟的同学。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陈念看着手机屏幕,夕阳的余晖照在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张大网正在收紧,而“未来资本”已经站在了网中央。
六、夜幕下的密谈
当晚,陈念没有回北京,而是在苏州住下。
八点,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赵行长打来的。
“小陈,听说你去苏州了?”赵行长的声音有些急促,“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赵叔您说。”
“两件事。第一,你早上发的那封关于风险干预机制的建议,央行领导看到了,很重视。可能会组织专题讨论,你要做好准备。”
“第二件呢?”
赵行长停顿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第二件事,你听我说完不要问为什么——最近离‘鼎丰系’的人远一点,特别是徐文东。还有,你们公司内部,可能要清理一下。”
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赵叔,您的意思是……”
“我只能说这么多。记住,金融这个圈子,有时候不是看你多会赚钱,而是看你多会‘站队’。现在风向有变,你自己把握。”
电话挂断了。
陈念握着手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苏州古城的夜景很美,霓虹灯勾勒出小桥流水的轮廓,但在陈念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清理内部?难道公司有内鬼?
他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项目被截胡、风险集中爆发、竞争对手总是能抢先一步……如果没有人泄露信息,确实很难解释。
敲门声响起。
陈念警觉地问:“谁?”
“陈总,是我,小张。有紧急情况。”
打开门,小张脸色苍白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技术部那边有了发现——我们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日志显示,过去一个月,有三次异常访问记录,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访问者的IP地址经过伪装,但技术部追查到了最终出口……在江州市。”
江州。又是江州。
“能查到具体窃取了哪些数据吗?”陈念问。
“正在分析,但从访问路径看,可能包括客户信息、风控模型参数,还有……我们正在开发的新一代供应链金融平台的架构设计。”
陈念闭上眼睛。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竞争对手不仅要抢他们的客户,还要偷他们的核心技术。而公司内部,确实有人为这一切提供了便利。
“知道是谁吗?”
小张摇头:“技术部说对方很专业,用了多层跳板和加密。但能获得这么高级别的访问权限……范围不会太大。”
陈念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单。那是公司有核心数据访问权的七个人:三位技术总监、两位风控负责人、一位运营总监,还有他自己。
七个人中,有一个是内鬼。
窗外的苏州夜色渐深,古城墙在灯光中沉默伫立,见证过无数兴衰更替。而此刻,一场关乎“未来资本”生死存亡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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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