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坚定而执着的眼神,看着他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动了。
她想起他为自己挡箭时的决绝,想起他饮下毒酒时的毫不犹豫……这个看似脆弱的人,骨子里却有着超乎想象的坚韧和勇气。
她叹了口气,伸手抚平他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中是温柔和无奈,“罢了。”
她抬眼看他,目光恢复了统帅的锐利和冷静:“既然你要去,便要听我军令。路上不得逞强,一切以身体为重。到了北境,跟在我身边,不准擅自行动。”
延卿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亮,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火。
他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好,我都听你的!”
“去准备吧。”燕昭阳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案,开始快速书写调兵和后勤的详细手令,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果决,“我们时间不多,三日后必须出发。”
“是!”延卿应道,转身快步向外走去,脚步甚至有一丝轻快。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她伏案疾书的挺拔背影,唇边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他能与她同行了。
无论前路是风沙还是刀剑,他都能在她身边。
三日后,京郊大营,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三万精锐骑兵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响鼻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燕昭阳一身银甲,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勒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队,满是睥睨天下的气势。
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延卿同样骑在马上。他未着铠甲,只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遮住了清瘦的身形。
脸色虽仍显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沉淀着一种与这沙场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的冷冽与沉静。
他的出现,引起了军中一些细微的骚动和探究的目光。毕竟,一个太监随军,还是与振国将军并肩而行,实在前所未有。
燕昭阳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她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北方,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将士们!戎狄犯境,屠我子民,占我疆土!此乃国仇家恨!”
“今日,我等北上,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守护我大京山河,护佑身后万千黎民!”
“凡我大京儿郎,当以血肉之躯,铸就边关铁壁!”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燕昭阳调转马头,看向身侧的延卿,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她率先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北方官道。
延卿紧随其后,玄色斗篷在风中卷起凌厉的弧度。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京城被远远抛在身后,前路是未知的烽火与征途。
但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