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应了声,踩着雪往地窖走,毡靴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响,像在给这备战的喧闹,打着轻快的拍子。地窖里阴暗潮湿,粮囤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防潮的油纸,药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连绷带都按长短码好了。他摸了摸粮囤,干燥得很,又检查了通风口,用石块把缝隙堵严实,才放心地往上走。
夜色渐浓时,沈府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护院们在墙头巡逻,脚步声规律得像钟摆;伙房里,老李正往灶膛里添柴,大锅里的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姜香混着花椒味飘满了整个院子;就连平时最怕生的小丫头,都敢拿着根削尖的木棍,跟在老张身后学扎马步,虽然腿抖得像筛糠,却硬是没吭声。
沈砚灵站在门楼边,望着远处城头的火把,星星点点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手里的剑鞘被摩挲得发亮,鞘上的缠绳磨得有些松了。她知道,这场仗不好打,瓦剌人的骑兵凶得很,听说能在冰面上奔驰如飞。但只要这满院的灯火不灭,这院里的人不散,王婆的秤砣还能抡起来,马师傅的锥子还能扎下去,周掌柜的绸缎还能烧起来,就没有守不住的城。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有点疼,却让她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她回头望了眼院子,沈砚秋正领着大伙检查陶罐,春桃在给弓箭上油,二小子终于射中了靶子,正举着弓欢呼。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却没人在意,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雪,是能点燃斗志的火星。
“都打起精神来!”沈砚灵扬声喊道,声音在风雪里传得很远,“瓦剌人敢来,咱们就把他们冻在这儿,让他们知道,这沈府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回应她的,是满院响亮的应和声,混着风雪,撞在沈府的朱漆大门上,震得门环都“当啷”响了一声,像在应和这战前的誓言。
沈砚秋刚踏上地窖的台阶,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地踏在积雪上,像敲在鼓点上的重锤。老张提着长矛冲了出来,喉结滚动着喊道:“是斥候!说瓦剌的先锋离城只有十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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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灵手里的煤油桶“咚”地放在地上,溅出的油星子在雪地上洇出深色的印记。“都动起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王婆,把你的流星锤拿好,守东侧门!马师傅,你的锥子淬了油没?西墙的木栅栏得靠你扎断攀爬的手!”
“淬了!淬了!”马师傅举着闪着油光的铁锥,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当年我爹就是用这锥子,把三个瓦剌兵的马掌都扎穿了!”
周掌柜已经把浸油的绸缎捆成了捆,堆在墙角像座小山:“沈小姐放心,这玩意儿沾火就着,保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火烧连营’!”他那小女儿抱着捆短木棍,木棍顶端都削得尖尖的,跟着喊道:“我也能扎!”
沈砚秋从地窖里拖出最后一箱箭簇,箭杆上还带着干燥的松香气息:“二小子,带几个后生上房,把瓦片掀松了,见着戴头盔的就往下砸!记住,专砸马腿!”
“好嘞!”二小子刚被沈砚秋教懂了拉弓的诀窍,此刻眼里闪着光,攥着瓦片跑向楼梯,棉靴踩在木梯上“噔噔”响。
沈砚灵自己则拎起那柄磨亮的断剑,剑刃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她走到门后,透过门缝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把,像一串移动的鬼火。雪下得更急了,打在门板上簌簌作响,倒像是在给这场即将到来的厮杀伴奏。
“来了!”老张突然低喝一声,长矛“哐当”拄在地上。
沈砚灵深吸一口气,扯开大门的插销,冷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她回头看了眼满院的人——王婆抡着流星锤在原地打转热身,马师傅蹲在栅栏后磨着锥子,周掌柜正把女儿往地窖口推,沈砚秋站在她身侧,手里的弓已经搭好了箭。
“别怕。”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咱们守的不只是这院子,是街口的胡辣汤摊,是王婆的糖糕锅,是马师傅修鞋时坐的小板凳。”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马嘶声,还有听不懂的呼喝。沈砚灵猛地抬手,断剑直指前方:“点火!”
周掌柜的绸缎捆被扔了出去,火星一碰就炸开团火焰,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火尾。王婆的流星锤“呼”地甩了出去,带着风声砸在最先靠近的马头上,那马痛得人立起来,把上面的兵卒掀了下来。
沈砚秋的箭紧随其后,“咻”地穿透了第二个兵卒的护心镜。沈砚灵踩着雪冲出去,断剑劈在第三个兵卒的盾牌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却借着反作用力旋身避开劈来的弯刀,剑刃顺势划过对方的手腕——那是她祖父教的招式,断剑也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