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守城苦战

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4924 字 1个月前

小宫女吸了吸鼻子,指着东方的霞光:“苏大人,您看,太阳出来了,像不像沈先生射的火箭?”

沈砚明刚检查完投石机的绳索,闻言回头,见霞光确实如火箭的尾焰般铺展在天上,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走过来,从怀里摸出块糖,是昨夜苏婉塞给他的,糖纸已被汗浸透:“给,甜的,吃了就不冷了。”

小宫女接过糖,剥纸时手指还在抖,却把糖往苏婉嘴边递:“大人先吃。”

苏婉笑着推回去:“你吃,这是你应得的——守城的功劳,有你一份。”

正说着,于谦从箭楼下来,战袍上又添了新的血渍,却精神矍铄。“沈先生,”他扬了扬手里的水囊,“斥候回报,瓦剌人在拆营,像是要退了。”

沈砚明接过水囊,猛灌了两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怕是诈退。他们的骑兵没了草料,硬冲不成,说不定想绕去德胜门,那里的城墙薄些。”

苏婉忽然想起兵器库的旧档:“德胜门的瓮城藏着几门旧炮,是前明留下的,虽锈了些,填足火药还能响。”她往城下指了指,“让周主事带些人去清理炮膛,若是瓦剌人真绕过去,正好给他们个迎头痛击。”

于谦点头,刚要吩咐,却见一个老兵跌跌撞撞跑上来,手里举着面染血的旗:“于大人!瓦剌人……瓦剌人往西南跑了,像是要去……去烧咱们的粮仓!”

沈砚明心里一沉。西南的粮仓是前几日刚运进城的新粮,若是被烧,城中断粮,不出三日就得不战自溃。“周主事!”他扬声喊,“你带新兵守彰义门,我去粮仓!”

“我也去!”苏婉抓起两把短匕,塞进腰间,“兵器库还有些火油,能挡一阵。”

于谦按住他们:“等等。”他指向东南,“那里的土坡能望见粮仓,让投石机先往粮仓周围扔石头,圈出个警戒圈,你们从侧翼绕过去,前后夹击。”他把长矛塞给沈砚明,“记住,保住粮仓,就保住了守城的底气。”

沈砚明接过长矛,矛尖的寒光映着朝阳,像在说“绝不失手”。苏婉跟着他往城下跑,裙摆扫过城砖上的血渍,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小宫女追上来,往她手里塞了把箭:“苏大人,用这个!比匕首远!”

跑到半路,沈砚明忽然停住,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苏婉手里——是那半枚铜钱,红绳在晨光里闪着光。“南宫的梅树,等打完仗,咱们一定去看。”

苏婉握紧铜钱,指尖触到他留在上面的温度:“一言为定。”

粮仓外的空地上,瓦剌兵正举着火把往粮囤上扔。沈砚明带着人从侧翼冲过去,长矛横扫,将最前面的几个瓦剌兵挑翻在地。苏婉绕到粮囤后,泼出火油,用火折子点燃——火油在地上漫开,形成一道火墙,把瓦剌兵困在中间。

“往火墙里扔短匕!”她大喊着,将匕首一支支掷出去,刃口划过火焰,带着火星扎进敌人的甲胄。

厮杀声震耳欲聋。沈砚明的长矛被敌人的弯刀砍出豁口,他干脆弃了矛,拔出腰间的刀,与瓦剌兵近身肉搏。刀刃相撞的脆响里,他听见苏婉在喊:“沈砚明!看天上!”

抬头时,只见彰义门方向飞来十几支火箭,拖着红尾落在火墙外,把想逃跑的瓦剌兵炸得人仰马翻——是于谦让人支援了。

“守住了!”沈砚明挥刀劈开最后一个敌人,刀尖拄地,大口喘着气。苏婉跑过来,脸上沾着烟灰,眼里却亮得惊人,手里还攥着那半枚铜钱,红绳被火星烧了个小口子,却依旧系得紧实。

朝阳升到半空时,粮仓的火被扑灭了。沈砚明和苏婉并肩坐在粮囤上,望着远处瓦剌人溃逃的背影,忽然听见城头上传来一阵欢呼——是彰义门的弟兄们在喊。

“他们退了!真的退了!”苏婉指着远方,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砚明望着她被烟火熏黑的脸,忽然笑了:“你说的那面旗,该绣了。”

“嗯。”苏婉点头,把铜钱重新系回腰间,“还要绣上小宫女数箭的样子,绣上周主事的投石机,绣上于大人的长矛……”

“还要绣上南宫的梅树。”沈砚明补充道,“枝桠上,得有朵开得最旺的花。”

风从粮仓吹过,带着新麦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火药味,竟格外好闻。远处的城头上,火把还在烧,却不再是为了厮杀,而是为了照亮归程。沈砚明知道,这场守城苦战,他们赢了。不是靠某个人的英勇,而是靠每个举箭的手、填火药的指尖、数箭杆的认真,靠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念想,靠这满城不肯低头的人。

他看向苏婉,她正望着朝阳出神,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像极了南宫梅树的枝桠。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额角的肿包照成淡淡的粉,像朵迎着光的花。

守城的日子很苦,但此刻,很甜。

沈砚明靠在粮囤上,看着苏婉用布条擦拭短匕上的血渍。晨光透过她的指缝落在刀刃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小主,

“刚才那瓦剌头目,刀上淬了毒。”苏婉忽然开口,指尖划过刀刃上的一道暗痕,“你看这颜色,是‘腐骨草’的汁液,沾着点就得烂个窟窿。”

沈砚明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里有道浅伤,是刚才格档时被划到的,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无妨。”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粒褐色药丸,“于大人给的‘清骨丹’,专治这种阴毒。”

药丸刚入口,就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往下淌,手背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苏婉看得惊讶:“这药真管用?回头我也去要几瓶,给城头上的弟兄备着。”

“怕是不够分。”沈砚明苦笑,“于大人说,这药的主材‘龙须草’长在悬崖上,采十株才能炼一粒,咱们手里的存货,也就够应付这一仗。”

正说着,粮仓外传来马蹄声,周主事骑着匹枣红马奔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草屑:“沈先生,苏大人,于大人让你们赶紧回彰义门,瓦剌人的主力没跑远,在十里坡扎营了,像是在等什么援军。”

“援军?”沈砚明皱眉,“瓦剌这次来的已经是主力,难不成还有别的部落敢跟咱们大明叫板?”

苏婉忽然想起兵器库的旧地图,上面标注着十里坡附近有处废弃的驿站,曾是鞑靼人的落脚点:“会不会是鞑靼的残部?去年冬天,我听斥候说,有小股鞑靼人往这边逃了。”

“管他是谁。”沈砚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来了就一起收拾。”

三人赶回彰义门时,城头上已经站满了士兵。于谦正拿着望远镜眺望十里坡,见他们回来,递过一张草图:“瓦剌人的营地周围插了九面黑旗,是‘聚魂阵’,专门用来召唤战死的亡灵助战,阴毒得很。”

沈砚明看着草图,黑旗的位置呈九宫格分布,每个旗角都画着骷髅头:“这阵我在兵书上见过,破阵得先拔中间那面主旗,剩下的八面会自动失效。”

“我去。”苏婉忽然道,手里的短匕在阳光下闪着光,“我的身法比你灵便,适合偷袭。”

沈砚明刚想反对,就被于谦按住了肩膀:“让她去。”老将军看向苏婉,眼里带着信任,“你带三十个弓箭手,从侧翼的密道绕过去,沈先生在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苏婉领命,转身去点人。沈砚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她塞给自己的那半块干粮,是用新麦磨的粉,还带着麦香。他摸了摸怀里,果然还留着另一半,硬邦邦的,却像块暖炉。

“发什么呆?”于谦用马鞭敲了敲他的甲胄,“该布置佯攻了。记住,午时三刻准时动手,给苏姑娘争取时间。”

午时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沈砚明站在城头,看着城下的士兵们推着投石机就位,石弹上裹着浸了火油的破布,像一个个巨大的火把。

“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石弹呼啸着飞向瓦剌营地,砸起漫天烟尘。瓦剌人果然被吸引,纷纷涌出帐篷,举着弯刀往彰义门冲来。沈砚明冷笑一声,扬手示意:“弓箭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