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三楼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肃穆,一场关乎郑州生态发展命脉的会议即将启幕。会议室门口,红底白字的指示牌格外醒目:郑州市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金色的宋体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会议的规格与分量。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与会人员已陆续到场。这场会议的参会阵容,远比常规政府会议更具针对性——除了沿黄五个县(市)区的党政一把手,市发改委、自然资源局、生态环境局、水务局、农业农村局、林业局、文旅局、交通局等十几个核心职能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悉数到齐。更引人注目的是,黄委会河南河务局、省生态环境厅驻郑州监测中心、省林业科学研究院的数位资深专家,也应邀作为技术顾问出席会议。
市生态环境局局长孙为民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此刻正与几位专家围站在角落,低声交流着专业问题。“张工,上次您提到的滩区生态修复‘近自然治理’方案,我们局里组织技术骨干连夜研究过了,确实比我们原来‘一刀切’的硬化护坡思路更科学,更符合黄河滩区的生态演化规律。”
被称为张工的老者,是黄委会退休的高级工程师,如今被返聘为郑州黄河保护工作的顾问。他捻着花白的胡须,语气恳切:“孙局长,关键是要尊重自然规律啊。黄河滩区不是一张任人涂鸦的白纸,而是一个演化了千百年的复合型生态系统。我们的修复工作,应该是‘帮它恢复健康’,而不是‘强行改造它的模样’。滩区的浅滩、湿地、漫滩植被,都是黄河自我调节的重要载体,不能随便动。”
八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杨洛和市长马国华并肩步入会场。杨洛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封面上的一行手写字迹遒劲有力:黄河专班第一次会议——问题清单与行动方案。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与会人员立刻起身致意,原本低声的交谈声瞬间消散,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同志们,请坐。”杨洛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翻开文件夹,开门见山,“今天是郑州市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也是我们的工作专班正式挂牌成立的日子。咱们今天不谈成绩,先亮问题、找病根、开药方。”
工作人员动作迅速,将一份打印工整的表格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表格的标题赫然醒目:《黄河郑州段生态保护突出问题清单(第一批)》。纸张上的字迹清晰,五类十七个具体问题,条条直指要害。
“这份清单,是我前段时间带队沿黄河郑州段160公里岸线实地调研后,结合各部门上报的情况整理出来的。”杨洛的手指落在表格第一行,“第一类问题,滩区保护与利用的矛盾突出。具体表现为三点:部分滩区农业种植未完全退出,农药化肥的面源污染直接影响黄河水质;部分区县过度硬化岸线,破坏了黄河自然水文过程和生物栖息地;个别地段盲目追求景观化绿化,引进外来树种,导致本土植被退化,生态功能严重弱化。”
他的目光转向惠济区区委书记刘建设,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建设同志,你们区花园口段的问题,上次我调研时就指出过。这半个月,整改工作推进得怎么样了?”
刘建设早有准备,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站起身朗声汇报:“杨书记,您上次调研指出的三个问题,我们区委区政府当天就召开专题会议研究,立行立改。第一,枯死的杨树林已经全部移除,目前正按照专家建议,补植柽柳、杞柳等耐水湿的乡土树种;第二,硬质护坡问题,我们邀请黄委会专家做了防洪安全评估,制定了‘退硬还软’的分期整改方案,计划在今年汛期前,完成花园口核心区3公里岸线的生态化改造;第三,滩区农业退出,我们制定了三年分步实施计划,今年优先退出嫩滩区域的高耗水作物种植,同步配套了耕地流转补偿、农民就业技能培训等政策,目前已经完成了首批500亩滩区的土地流转签约。”
“有具体的时间表和责任人吗?”杨洛追问了一句。
“有!”刘建设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杨洛面前,“这是我们细化的整改方案,每个问题都明确了整改措施、责任单位、责任人,还有具体的完成时限。我们区委常委会每周调度一次整改进展,每月向即将成立的市专班书面汇报工作情况。”
杨洛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看到密密麻麻的任务分解表和责任人签名,满意地点点头:“好,就要这种钉钉子的作风。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捂着、盖着、回避着。你们这个方案,我留下一份,专班办公室要把它纳入重点督办台账,跟踪到底,确保整改到位。”
他合上问题清单,继续往下通报:“第二类问题,生态廊道建设存在偏差。部分区段‘重景观、轻生态’,把生态廊道建成了‘观光走廊’;不同区县的建设标准不一,风格各异,缺乏整体性和系统性;廊道建成后的后期管护机制不健全,出现了‘重建设、轻养护’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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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亮起,调出了黄河郑州段的高清卫星影像图。市自然资源局局长李建国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持激光笔,指向图像上的不同色块:“各位领导、专家请看,这是黄河郑州段的全景影像。从巩义河洛镇到中牟狼城岗镇,全长160公里。目前,我们已经建成生态廊道76公里,主要集中在城区段。大家注意看这些颜色标记——红色区域是过度硬化的岸线,黄色区域是盲目种植外来景观树种的滩区,蓝色区域是生态功能相对完好的自然滩涂。很明显,我们的生态廊道建设质量和生态效果,呈现出‘城区好、郊野差,景观浓、生态弱’的不均衡态势。”
他切换到另一张对比图,激光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这张图是我们的生态保护规划范围,绿色阴影区是理论上应该严格保护的生态空间;红色线条是近年来我们在滩区建成的人工设施。经过测算,人工设施与生态保护规划的重叠度只有65%。这意味着,有35%的建设项目,偏离了生态保护的主方向。”
屏幕上的对比图直观得触目惊心,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沿黄区县的负责人面露愧色,纷纷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所以,我们现在最迫切的任务,就是统一标准。”杨洛接过话头,语气坚定,“不能再让各区县‘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了。专班成立后的首要工作,就是制定《黄河郑州段生态保护与修复技术导则》,明确划定‘红线’——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应该怎么做,都要有明确的技术规范。这项工作,由市自然资源局牵头,黄委会、省林科院的专家全程参与指导,一个月内拿出初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李建国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好的,杨书记!我们局里一定全力以赴,按时完成任务!”
“第三类问题,多部门协调不畅,‘九龙治水’现象突出。”杨洛翻到问题清单的下一页,眉头微微蹙起,“水务局管防洪,生态环境局管水质,自然资源局管土地利用,农业农村局管农业退出,文旅局管旅游开发……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职责范围,但缺乏有效的协同联动机制。结果就是,每个部门都做了工作,但整体效果大打折扣。”
他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比如滩区农药化肥污染的问题。农业农村局推动滩区农业退出,这是好事。但退出后的土地怎么利用?需要自然资源局统筹规划;退出过程中产生的农业废弃物怎么处理?需要生态环境局指导监管;退出土地的农民怎么安置就业?需要人社局和农业农村局共同制定政策。如果各部门不通气、不配合,你退你的,我管我的,最后问题还是解决不了,甚至可能引发新的矛盾。”
“所以,成立专班的核心意义,就在于打破部门壁垒。”市长马国华适时插话,补充道,“专班就是一个统筹协调的‘总指挥部’。今后,凡是涉及黄河保护的事项,一律由专班统筹调度,部门联动配合,属地具体落实。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追究哪个环节的责任。绝不允许出现‘踢皮球’‘打太极’的现象。”
“第四类问题,监测预警体系不完善。”杨洛继续通报问题,语气严肃,“目前,我们对黄河郑州段的监测,主要集中在水质和流量两个指标上。但对生态系统的健康状况——比如湿地面积的动态变化、鸟类种群的数量波动、植被群落的演替规律——缺乏系统性、长期性的监测数据。没有精准的数据支撑,我们的决策就难免会盲目、会失误。”
省生态环境厅驻郑州监测中心的王主任闻言,立刻举手发言:“杨书记,您指出的这个问题,确实是我们当前工作的短板。我们监测中心也一直在研究解决方案。建议在现有6个水质自动监测站的基础上,新增12个综合性生态监测点,构建‘水、陆、空’一体化的监测网络。其中,水面监测主要依靠无人船,陆地监测依靠物联网传感器,空中监测依靠无人机遥感。技术上完全可行,只是需要一笔专项资金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