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毅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等待着预想中的疾风骤雨——关于十四皇子,关于马王岭。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宋文开口的第一句话,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
“昨晚休息得可好?听竹轩还住得惯吗?”
宋诚毅微微一怔,连忙收敛心神,恭谨答道:“回父亲,一切安好,谢父亲挂心。”
宋文点了点头,啜了一口茶,然后便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别处。他开始询问杭州盐业近期的运营情况,细盐产量,销售,股东等等;又聊到江东商会新挂牌的几家商号,问宋诚毅对其前景有何看法;接着,话题一转,关心起宋诚毅科举备考的进度,问他对会试的经义策论是否有把握,还需哪些方面的指点……
从商业到学业,宋文侃侃而谈,语气时而询问,时而点评,时而勉励,完全是一副关心儿子事业与前途的慈父模样。对于十四皇子,对于马王岭,甚至对于他为何突然被急召至南京……,宋文竟只字未提,仿佛那些惊涛骇浪从未发生过,仿佛他们只是一对久别重逢的父子在进行一场温馨的家常谈话。
宋诚毅最初满心戒备,回答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但随着话题的持续,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警惕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这太反常了!宋文绝不是一个会浪费时间在无意义闲聊上的人,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微妙关头。
他面上保持着恭顺与对答如流,心中却飞速运转:宋文这是在试探什么?还是在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亦或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说,他其实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此刻的“和谐”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或是某种更高明手腕的体现?
不知不觉,已是正午。宋文看了看天色,竟然主动提议:“时候不早了,想必你也饿了。走吧,陪为父一同用晚膳。”
宋诚毅自是应下。
午膳设在府内一处精致的小花厅,菜肴不算过分奢华,但极其精致可口,显然是用了心的。席间,宋文甚至难得地替宋诚毅夹了几次菜,问了些江南的时令风物,偶尔提及几句朝中无关痛痒的趣闻,气氛竟显得异常和谐,甚至带着几分天伦之乐的假象。
然而,这顿饭宋诚毅吃得味同嚼蜡。每一道看似关怀的询问,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谈笑,在他眼中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他看不透宋文的真实意图,这种未知带来的压力,远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难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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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宋诚毅再次独自回到“听竹轩”客房时,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虚伪的“和谐”氛围。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