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非但没有因为今日的“平静”而轻松半分,反而如同压上了一块更沉的巨石,更加沉着,也更加冰冷。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文越是回避核心问题,表现得越是平静寻常,往往意味着背后隐藏的风暴越是猛烈,或者,他的图谋越是深远。
这场父子之间的无声博弈,显然并未结束,而是进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考验心性的阶段。宋诚毅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也必须尽快弄清楚,宋文这平静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打算。而叶倾城那边进展如何?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以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平静”方式流淌着。
每日清晨,总有不同的侍女前来唤宋诚毅用早膳,随后便是宋文遣人来请,或是在书房“考校学问、探讨商事”,或是在花园漫步“谈论风物、追忆往昔”。言行举止完全符合对一位对失而复得的儿子的关怀与期待,且因多年分离而渴望弥补的父亲形象。
至于宋诚毅隐晦的提到想要回杭州,宋文却又说道:“诚毅,此处便是你的家,总督府便是你在南京的根基。你我父子多年未有时间好好相聚,如今你春闱还有些时日,为父也得些空闲,你正好可在此多盘桓些时日,也陪陪为父。”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只是寻常人家父亲对儿子的挽留。竟让宋诚毅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
宋诚毅只能按下心中的焦躁,面上做出受宠若惊、恭敬从命的样子,口中应着:“能陪伴父亲身侧,聆听教诲,是孩儿的福分。” 心中却是警铃大作,这所谓的“多待些时日”,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将他与外界的联系悄然切断。
他也曾几次状似无意地试探着打探李文龚、李文筠两兄弟的消息。
可每当这时,宋文总是面色如常,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口吻回答:“他二人皆是军籍,隶属总督府亲兵卫队。先前是因你身边缺少可靠之人,且他们武艺确实不俗,才暂调他们护卫你的安全。如今,军中恰好有些紧急公务需要得力之人去办,我便派他们去了。”
一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搬出“军籍”、“军务”这面大旗,既解释了两人不在的原因,也彻底堵住了宋诚毅继续追问的余地——打探军务,在任何时代都是忌讳。宋诚毅只能将满腹疑虑压下,点头称是,心中却更加烦闷。
而那个曾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的易容侍女“红儿”,更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自那日清晨仓皇逃离后,宋诚毅再也没在府中见到过她的身影。他留意过其他来往的侍女,也暗中观察过内院一些可能接触到的女性面孔,但那个特定的、带着精致伪装的身姿,再也没有出现。仿佛那夜的冲突与清晨的尴尬对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总督府高墙内的“天伦之乐”依旧上演,但宋诚毅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